“狗官!不要拿朝廷的名头来压我。” 朱由棫此刻紧紧盯住他的双目,“李自成麾下的队伍,距离黄河南岸已经不足三十里。 想必最晚明天午后,闯贼的先锋部队便会渡河来犯。张知府,你打算落得何等下场?” 朱由棫一番话语石破天惊、振聋发聩。 听闻这番话语,张延龄瞬间面无人色,嘴唇不停哆嗦: “你…你一派胡言!不可能!闯贼不是正在围攻开封城吗?” 此刻的他实在是难以置信、满腹狐疑,所以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般噩耗。 “那开封有周王倾尽家财拼死固守,李自成久攻不下,自然不傻,所以分出一万部众前来图谋怀庆,这难道不可能?” 朱由棫不愿多费口舌,直接厉声追问,“如今怀庆城内,能够上阵御敌的兵士尚有多少?被你贪污的府库当中储备的粮草物资还余下几何?” “这…这…” 这谁能说的清!? 此刻的张延龄额头布满涔涔冷汗,眼珠慌乱四处乱转,最终只能无奈说道 “下官并不知晓!毕竟城防军务历来归王总兵统管,下官只是一介文臣…” 很显然,看他百般推诿、闪烁其词,一心只想置身事外,就知道难以相信 “一介文臣?” 朱由棫一声冷笑,骤然探手一把攥住张延龄的衣领,硬生生将对方半个身子拽伏在书案之上,“要知道当初你调兵围剿十里铺的时候,怎么不提自己只是文臣?当初大肆侵吞王府钱财的时候,又为何不记得自己只是文臣?” 不知是被这义正言辞的话语还是被衣领勒得喘不上气,反正他那肥胖的脸庞涨得通红,正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挣扎,狼狈不堪、苦不堪言。 一旁旁观的沈炼眉头微微蹙起。 粗鲁!太粗鲁了! 这名宗室子弟行事,着实肆无忌惮。 只不过他并未出声加以阻拦,毕竟倘若李自成大军攻破怀庆,自己这名锦衣卫百户同样难逃一死,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公子…公子饶命!” 张延龄拼尽全力挤出几声哀求,“下官…下官交出官印!府库的钥匙我全部交出来!” 他卑躬屈膝、乞哀告怜,此刻也只能求保全性命。 “为时已晚。” 朱由棫松开手掌,任由他瘫坐跌回座椅之上,态度冷硬、不为所动。 “我想要的不只是库房钥匙。” 朱由棫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我命你立刻以知府名义,下达全城戒严的命令。 征调城内所有豪门大户的家丁护院,连夜登上城墙布防。除此之外,城中全部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尽数搬运至南城墙之上。” 张延龄瘫坐在座椅上,恐怕没能听得清多少,此刻正大口大口喘息,过了许久才稍稍平复,接着便是哭丧着脸回话 “公子,此事并非下官不愿照办。只是城中这些豪门大族,背后大多都有京城里的靠山,而下官根本调遣不动他们。更况且王总兵手握三千卫所兵士,若是他不肯出头,底下谁人愿意遵从我的号令?” 他无可奈何、束手无策的道出城中积弊。 听到此话的朱由棫烦躁至极,诚然他心中十分清楚,此刻那王绍禹才是怀庆地界手握实权的地头蛇。 自从李仙凤入狱之后,这名总兵便一直托病闭门不出,看样子摆明了想要坐观成败,甚至早已做好投降或是弃城逃窜的打算,居心叵测、城府极深! 士可忍孰不可忍 “他不肯主动出面,我便逼他出面。” 说罢,朱由棫转头看向身侧的刘成,“刘成!” “属下在此!” 此刻的刘成上前踏出一步,能看到他身上染血的甲片相互碰撞,发出哗啦的响动,身姿挺拔、威风凛凛。 “你好生挑选五十名弟兄,带上张知府的印信,前去接管南门、西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出城门。而倘若有人强行闯关,无论何等官职,一律就地斩杀!” “遵命!” 刘成领受命令,旋即便转身大步离去,雷厉风行、毫不迟疑。 至于张延龄望着眼前这一幕幕,心底一片冰凉。 由此可见,怀庆城的局势,今夜已然彻底改天换地。 算了算了,变了就变了吧,能保住自己性命就不错了,如今还能奢求什么呢? 待朱由棫安排完城门防务,于是朱由棫他转过身,随手扯过桌案上一块布巾,用力的擦拭手上沾染的血渍。 与此同时他的头脑飞速权衡当下利弊。 反正张延龄性格软弱,稍加胁迫便会屈服,可是王绍禹截然不同。 毕竟对方手中掌控着实打实的兵力,而且倘若逼迫过甚,恐怕这名久经世故的老兵痞极有可能直接煽动兵士哗变,如此一来真的就是后患无穷、防不胜防。 可眼下又已经没有迂回周旋的余地。 只因李自成一万先锋部队步步紧逼,若是单凭自己手下这一百多名负伤残兵,根本不足以守住城池,只能是众寡悬殊、危如累卵的局面… “沈百户。” 朱由棫陡然开口出声。 沈炼抬了抬眼皮:“公子有何吩咐?” “恐怕还得劳烦百户陪同我一趟,前往总兵府走一遭。” 说完这话的朱由棫嘴角突然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毕竟王总兵抱病卧床许久,而我们又身为朝廷委派的人员,自然是理当登门前去探视一番。” 毕竟借机逼迫王绍禹就范! 而此刻的沈炼心中暗自冷哼。 这年轻人学的很快嘛! 已然习惯拿锦衣卫的身份当作利刃胁迫旁人。 但是他在外表却并未流露分毫情绪,只是淡淡答道 “我还是要提醒一句…王绍禹可不像张延龄这般容易拿捏,他麾下的兵士,全都是上过战场见过厮杀之辈,个个骁勇善战、悍不畏死。” “就算见过浴血厮杀又能怎样?” 朱由棫随手丢掉手中布巾,语调骤然变冷,甚至带着杀意 “闯贼一旦杀至城下,我们所有人都处在同一条险境之中。 他若是想要保全性命,就必须听从我的调遣; 倘若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他这个畜牲” 说完这番话,他又一次转头看向张延龄 “张知府,那就劳你写下一封亲笔书信,你就说贼寇压境,急请王总兵赶赴府衙商议御敌大事。” 事不宜迟、刻不容缓,必须要当下就要拿到手书作为凭据。 这个时候的张延龄彻底服了,哪里敢有半分违逆,只得双手颤抖着提起毛笔,蘸饱墨汁,匆匆书写几行文字,盖上知府官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朱由棫一把拿过信纸,吹一吹尚未干透的墨迹,直接揣入怀中,动作干脆、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