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只听得这么一声,电光石火之间、兵刃相撞,此刻能看到朱由棫手里那把卷了刃的佩剑砸在青砖上,因为身受重创、力竭神疲,所以他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的软脚虾,顺着满是黏稠血污的城垛根儿滑坐下去。 而且伴随着腥风血雨、遍体鳞伤,又因为浑身气力已经耗尽,所以此刻大口大口的白气从他嘴里喷出来,伴随着胸膛剧烈起伏 朱由棫不好受,某些人便更加难受了 城墙外头,眼见主将殒命、大势已去,此刻那些没来得及爬上来的贼兵见主将脑浆子都流了一地,所以哪还敢往上凑,一个个爹娘只恨少生了两条腿,顺着飞梯出溜下去。 甚至更有慌不择路、铤而走险之辈,而且有的人干脆直接从两丈高的城头往下跳,于是传来“喀嚓”几声闷响,那是摔断了腿骨,大概不少人骨骼碎裂,躺在护城河边杀猪般地哀嚎。 所以此战朱由棫还是胜了 并且紧随鏖战过后、尘埃初定,于是卢剑星把那把滴血的绣春刀往地砖缝里一插,紧着扯起袖口,用牙齿死死咬住布条的一端,“嘶啦”一声撕下一长溜,胡乱缠在右手虎口上。 由于硬接重击、虎口崩裂,又因为刚才硬接那贼将一记狼牙棒,震得他虎口崩裂,所以他的鲜血顺着掌纹直往下滴。 纵使如此,他的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闷哼了一声,即使皮肉受苦、依旧面不改色,或许在他心中这点伤痛尚且不足挂齿。 而反观一旁、气定神闲并且与此同时沈炼倒是没受什么伤,于是他慢条斯理地走到那铁塔般的贼将尸身旁,再次抬起脚踩住那颗被捅穿了天灵盖的脑袋,并抽出绣春刀,在贼将那件还算干净的中衣上反复蹭了两下,直到刀刃上再看不见血丝,这才“唰”地还刀入鞘,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这也有可能是周遭惨烈厮杀于他早已是寻常见闻。 “娘的…” 朱由棫再次骂了半截,这是因为一阵冷风灌进喉咙,呛得他弓起腰剧烈咳嗽起来,所以扯动了肚子上挨踹的地方,所以疼得他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只觉五内俱焚、苦不堪言。 不过在这么个地狱场中,主将如此居然无人在意 因为待到敌寇退去、危局暂解,就在这时旁边那些刚才还缩成一团的溃兵,见贼人退了,是故胆子也肥了,于是一个个提着长枪凑过来,一改畏缩不前、畏敌如虎的先前模样。 此刻的朱由棫见状还强忍剧痛、声色俱厉,“你们还他娘的愣着作甚!” 说着朱由棫靠着墙,虚弱地抬起手指着满地的尸首,“去…快把那些还没咽气的贼厮,挨个补刀!把尸首全给老子扔下去砸他们的人!动作麻利些!” 接到军令的众人不敢怠慢,于是几个老兵油子赶紧应声,拿着枪头对着地上抽搐的贼兵心窝子乱捅,此刻城头上又是一阵沉闷的“噗嗤”声,场面触目惊心、惨不忍睹,大概不少尚未断气的贼寇就此殒命。 等到稍作调息、心悬战局后,此刻朱由棫终于缓了过来,喘匀了一口气,脑子里乱糟糟的,因为心中记挂别处防线,刚想问问南门那边咋样了,就在这时听见马道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于是转瞬之间、十万火急,就看到一个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满脸都是熏黑的火药灰,而且左边眉毛都被烧没了,气喘吁吁地跪在朱由棫跟前 “公…公子!南门…南门顶住了!” 还好… 听闻捷报、如释重负的朱由棫悬在嗓子眼的心“吧嗒”落回了肚子里,随即紧绷的肩膀也松垮下来: “刘成呢?可还有事?死了没?” 紧接着那人便如实回禀、不敢隐瞒,“没死!刘总旗命硬,就是…就是被流矢咬掉了半只左耳朵,这会儿正让人用香灰捂着止血。 而且咱们带去的五十个敢死弟兄,折了一多半,剩下的也各个挂彩。” 没死就还好,而且还守住了… 总算虚惊一场、万幸苟活,朱由棫扯了扯嘴角,想挤个笑,可惜牵动了脸上的干涸的血痂,比哭还难看。 就在此情此景之下、审时度势,与此同时的沈炼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公子,如今这西门虽退了敌,可是因为这城墙垛口被砸塌了三处。而且若是贼军再来一波,或许单凭这些残兵败将,可能填不平这缺口。” 朱由棫自然是知道的,可那又如何呢? 此时纵然处境窘迫、却别无选择“填不平也得填!” 朱由棫烦躁的说出这话,“去把张延龄那个废物找来,让他带城里的百姓来搬砖运土,敢说半个不字,劳烦你直接剁了他!” 此刻在这同一时间、相隔数里,就在这时,怀庆城头忙着收拾残局,与此同时城外五里,闯军老营却是另一番光景。 有人骤然勃然大怒、雷霆发作,“砰!”一只粗瓷大碗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此刻怒火中烧、面色铁青,李过坐在马扎上,脸色阴沉 此人在这吃不饱饭的乱世居然身材魁梧,络腮胡子根根倒竖,而且一只独眼里闪着凶光,死死盯着跪在帐前的几个溃逃回来的老营兵,导致周身杀气腾腾,继而怒火攻心、暴跳如雷,“娘的,你们怎么打的?一千老营精锐,加上三架冲车,连个破怀庆的城门都没摸着? 甚至还折了俺手下一员猛将?” 此刻李过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那几个溃兵面前,只见他一脚踹在领头那人的心窝上。 要知道李过实在没留守,只见那溃兵惨叫一声,立刻便倒飞出去两三步远,吐出一大口血,此时正趴在地上直哆嗦,当即奄奄一息、痛不欲生,大概身体庞大的李过这一脚几乎要了他半条性命。 至于另外一人此刻迫于淫威、惶恐万状,“将军息怒!真不是弟兄们不用命啊!” 另一个溃兵吓得连连磕头,“好让将军晓得,那城头上守将邪门得很!而且防守的根本不是王绍禹那个软骨头!俺亲眼看到是个年轻后生,而且出手狠辣,还发银子悬赏! 而且…而且他身边还有两个使短刀的汉子,武艺高得吓人,赵头领就是被其中一个一刀捅穿了下巴…” 听罢此言、那李过满腹疑云 “年轻后生?使短刀的?你们是没见过!?” 说是这么说,但是李过随即眯起独眼,在帐子里来回踱了两步。 又因为他虽是流寇出身,但跟着李自成南征北战,见识自然不差,“居然是使短刀…莫不是朝廷的锦衣卫?娘的,这怀庆城里大概藏了什么大鱼?” 有人听到此话也随即见状趋步上前、低声献策,此刻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军师凑上前,压低声音道 “将军莫忧,若是锦衣卫在城中,那年轻后生的身份怕是不简单。又因为眼下天色已黑,我军攻城受挫,士气疲乏,或许不如暂且退兵,明日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