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姑息

　　当朱由棫连声呼喊、响彻城头，于是在半晌过后，这才见怀庆知府张延龄狼狈不堪、仓皇失措并且是连滚带爬地从马道下方仓促登上城头。　　或许是因为连日守城慌乱奔逃，所以此人很是狼狈，甚至平时已经在以为荣的头上乌纱帽早已不知所踪、荡然无存。　　“下官在…公子可有何吩咐？”　　朱由棫一把死死揪住张延龄的官服衣领，并且是怒容满面、声色俱厉，将他的唾沫星子尽数喷在对方脸上，接着厉声喝道　　“你速速去办！即刻调集全城所有大水缸，然后尽数搬运至西门、南门城墙根之下、重点布防！　　并且与此同时，还要让全城搜罗干辣椒、砒霜、狼粪，不论存量多寡、悉数征用，有多少取多少、尽数送来！”　　张延龄听到这个命令后眼神躲闪、心虚胆怯，这是因为城中商户尽数闭户躲藏，所以支支吾吾、百般推脱道　　“这…大水缸尚可快速搜罗、轻易寻得，可那干辣椒与砒霜…城中药铺、干货铺早已尽数关门闭户、而且避祸躲藏，实在难以找到什么人来…大概实在难以搜罗…”　　朱由棫迟疑一瞬，随即瞬间恶狠狠的大骂道　　“算了算了，心软不得了！你若看到他们闭门便砸门就是了！砸不开便纵火逼出！　　反而我如今不管你动用何等法子、耗费多少人力，半个时辰之内，如果凑不齐所需物件、延误守城大计，到那时我干脆便将你这庸碌废物硬生生塞进城墙缝隙、填坑抵罪！”　　当他那话音落下，随即便狠狠一把将张延龄奋力推开，后者连滚带爬、仓皇逃窜，顺着马道飞速离去、急急奔走办事。　　然而时间不等人，过去这么一小段时间，此刻城头愈发的乱象丛生、人心浮动，而且就在这时全城手忙脚乱、仓促布防之际，锦衣卫使沈炼再次走了过来，并且压低声音，开始禀告什么大事　　“公子，我等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就在刚才，西门突发异动，而且此番危机并非城外贼寇强攻，实是城内藏奸、生出内鬼。”　　祸不单行、雪上加霜！　　朱由棫更是有些绝望的认命…然而无奈过后，便是一种滔天怒火、勃然大怒，猛然转头　　“又他娘的出了何等乱子！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朱由棫又只见卢剑星单手紧握寒光森冷、尚在滴血的绣春宝刀，并且气势凛然、杀伐尽显，如同拖拽死物一般，直接将一人硬生生拖上城头。　　很英俊…又很狼狈…　　这是朱由棫见到的念头　　因为此人一身明光铠胄、制式官甲，而且他本该镇守疆土、以身报国，所以此刻浑身颤抖、瑟瑟发抖…　　正是怀庆守城总兵王绍禹。　　而且不止他一人，与此同时其身后紧跟着数名被麻绳五花大绑、束手就擒的贴身亲兵　　此刻众人垂头丧气、面如死灰、惶恐无措，已然全无半点军人血性。　　“公子，你找的高人！这老贼心怀异心、暗中通敌，居然刚刚趁我等不备而私带十数名心腹亲兵，并且已经偷偷潜至西门水门要害，意图暗中绞起千斤闸、私开城门投敌，幸好被我及时撞见、当场截获。”　　说罢，他立刻便将王绍禹狠狠向前一掼、摔落在地。　　此刻王绍禹重重跪倒在青砖地面之上，由于他现在求生心切，于是连连叩首求饶，并且将他的脑门狠狠撞击青砖、砰砰作响　　片刻之间便磕出一片殷殷血迹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下官绝非意欲降贼、通敌叛国！我只是…只是想出城奔赴保定府、搬取援军、解救围城！对！是去保定府搬救兵！绝非叛国！”　　此刻朱由棫看着眼前这贪生怕死、卑躬屈膝的软骨头总兵，居然一时因为看穿其拙劣谎言，所以气极反笑、满心鄙夷。　　临阵私开城门、妄图出逃已是铁证如山　　该当死罪！　　心中想着这些，随即他又缓缓转头、扫视四周，看见城头一众原本奋力搬运砖石、死守御敌的卫所兵士直接尽数停下手头劳作，都是目光灼灼、并且神色复杂地注视着眼前这场风波。　　又因为军心本就摇摇欲坠，所以不少将士眼底怒火翻涌、愤恨难平，自然皆痛恨这总兵贪生怕死、祸乱军心；　　然而亦有部分兵士或许在心底暗自盘算：　　倘若王总兵真能私自开城、投降贼寇…你我众人是不是当真便能免于死战？如此一来也不必在此白白送命、苟全性命？　　朱由棫能想到这一点，底下那些兵士自然也是能想到的，所以此刻军心就更加的岌岌可危了　　看来是放他不得了！可若是当众斩杀朝廷正牌总兵、一方守将，如此擅杀重臣、逾越权限，那么事后朝廷追责问罪、降罪追责，自己这临时拼凑的宗室身份，可能根本无力承受！　　说不定崇祯还会主动杀自己而平息愤恨！　　所以此刻的朱由棫进退两难、踌躇不决　　于是再次下意识侧首瞥向身侧的沈炼。　　因为这一旁的沈炼一直处于默然伫立、一言不发的状态　　或许他能杀？　　而且自己若现在心存顾忌、不敢立斩叛贼，说不定就会他锦衣卫便代为行刑、肃清内奸　　只是这般一来，恐怕城头兵权归属、主事之人，便要彻底易主、不由你说了算！　　此刻事已至此、想必别无退路！　　朱由棫无奈般的叹了口气，随即便咬牙切齿、眸露狠色，强忍腿伤剧痛、一瘸一拐地上前迈步。　　或许是因为不愿动用自己佩剑、留存体面，所以他并未拔出自身那把已然卷刃残缺、不堪大用的佩剑，只是身形一探、迅捷出手，从旁侧一名愣神呆滞、猝不及防的护卫腰间，骤然抽出一柄厚重锋利的雁翎长刀。　　“王总兵，你也莫怪我了，你既一心想要奔赴他乡搬取救兵，那便去往阴曹地府、为孤魂野鬼搬援罢！”　　就在这时，朱由棫双手紧握刀柄、聚力于臂，随即朝着王绍禹脖颈狠狠劈落一刀、势大力沉。　　这可苦了等死那人　　因为朱由棫他本非久经沙场、杀伐惯战的猛将，又因为连日苦战、身心俱疲、手腕微颤、力道不稳，所以这致命一刀偏偏偏差半分、未能一击断头。　　所以现场就非常的惨重了　　锋利刀刃未曾瞬间斩断脖颈，反倒深深卡嵌在坚硬颈椎骨之上、僵持不动。　　就算那王绍禹之前再怎么畜牲，如今喉咙挤出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惨嚎，整个身躯剧烈痉挛、疯狂抽搐、挣扎不止…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同情他的　　因为大动脉被刀刃割裂，所以滚烫猩红的鲜血宛若高压喷泉般肆意飙射、四散飞溅，尽数泼洒在朱由棫的头脸周身…　　再加上此刻腥风扑面、脏腑翻涌，朱由棫胃中剧烈翻腾、恶心难耐，即使生理性极致不适，所以他依旧强压胸中恶感、稳住心神，于是一脚重重踩死王绍禹后背、锁死其身，接着便是双手奋力发力、猛地拔回长刀　　随即紧闭双眼、不假思索、再一次的胡乱补出一刀，方才堪堪将那颗滴血人头彻底斩落、断绝生机。　　做完这一切之后朱由棫他大口大口剧烈喘息、并且伴随着心绪激荡，单手拎起那颗尚且滴血不止、余温未散的人头，缓缓转身、直面一众呆若木鸡、噤若寒蝉的守城卫所兵士。　　“他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所有人尽数看清楚！这便是临阵畏缩、叛国出逃、心怀异心的必死下场！”　　“在这怀庆城内无论官职高低、身份贵贱，任凭你是镇守总兵、一方大员，还是寻常士卒、底层兵卒！如果但凡再有一丝开城降贼、贪生怕死的叛逆心思，本官定当亲手将其活剐凌迟、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