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贵人

　　朱由棫斜了张延龄一眼。　　娘的，这老东西刚才流贼攻城的时候躲得比谁都快，贪生怕死，如今现在看到官军来了，见风使舵倒想借着官军的势来压自己了。　　狗东西！　　是以他懒得废话，径直转头看向沈炼。　　这沈炼会意，心领神会。　　甚至他连刀都没拔，仅仅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默然挡在张延龄面前，双眸沉静眼神平淡地往下扫了一眼　　“刘成。”　　当下朱由棫再次喊了一声。　　旋即刘成提着刀跑过来，而且他赫然左边耳朵包着的布条还在往外渗血，伤痕累累。　　“去，即刻带人去城里搜。无论是知府衙门，还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地窖。但凡只要是能吃能喝的，干粮、腌肉、烧酒，尽数全都弄出来。”　　朱由棫郑重其事吩咐。　　闻言刘成面露难色，左右为难：“公子，城里早就十室九空，连老鼠都没吃的。这…”　　“没有也得找出点来！”朱由棫断然厉声打断他，压低声音，“哪怕去张大人家里把房梁上的腊肉刮下来，务必也得凑够几筐。须知下面那是几千张嘴，倘若不给点甜头，说不定定然他们真能纵马把这破城墙给踏平了。快去！”　　不敢违逆刘成不敢耽搁，立刻招呼了几个还能走动的卫所兵，步履匆匆匆匆下了城墙。　　于是转瞬之间城墙下，黄得功的耐性消磨殆尽似乎耗尽了。当即他一拽马缰，缓步往前溜达了几步，抬头朗声大喊　　“城上的！你等去五湖四海问一问，谁对待救命恩人，是这种态度！老子现在又不是要你们的金银财宝，只求把草料和烧酒给老子弄下来！弟兄们杀了一路，一路苦战，嘴里清苦乏味淡出个鸟来了！”　　“伯爷稍候，已然已经在筹措了！”　　朱由棫有些自责，但依旧是从容应答回了一句，随后便不再露头。　　须臾沈炼走到他旁边，顺着墙垛的缝隙往外远眺观察。　　“看出什么没？”朱由棫低声问道。　　“骑兵冲阵，向来战马最耗体力。纵使他们虽然赢了，然则马匹大多在喘粗气，不难看出阵型边缘有几个骑兵在偷偷给马喂水。”　　沈炼轻声细语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俩能听见，“所以由此可见这说明他们是一路狂奔过来的，中途没怎么歇…也难为他们了，黄得功的驻地在庐州，相隔离这里几百里。只是这般这么不要命地赶路，绝非不像是为了救一个怀庆城，另有蹊跷。”　　听闻此言朱由棫揉着眉心，思绪纷乱。诚然是啊，怀庆算个什么战略要地？何德何能值得一个伯爵带着精锐骑兵长途奔袭？　　“你的意思是，他们另有所图另有目的？”　　“尚且未定不好说。”　　沈炼收回目光，沉着冷静，“无论不管什么目的，公子不开城门是明智之举对的。这支兵现在又疲又躁又累又饿，戾气未消杀气还没散。一旦进了城，恐怕是无人能制谁也按不住。”　　于是众人又静待片刻，过了大概两炷香的功夫，刘成带着人去而复返回来了。　　只见十几个人，肩挑手提挑着七八个大箩筐。　　筐里装得杂乱无章乱七八糟，有干瘪的麦饼、几小半扇发黑的陈年腌猪肉，还有十几坛子劣质烧酒。　　想来这估计已经是怀庆城所剩无几最后的一点家底了。　　一旁张延龄在旁边看着，痛心疾首心疼得脸上的肉都在哆嗦，原来那些酒肉大半是从他私宅的地窖里翻出来的。　　“放绳子。”朱由棫断然下令。　　即刻几个老兵找来粗麻绳，稳稳当当绑在箩筐把手上，顺着城墙缓缓悠悠一点点往下放。　　城下城下的官军见有东西下来了，瞬间立刻发出一阵此起彼伏杂乱的欢呼。　　于是还未及落地箩筐还没落地，几个没穿甲的辅兵就争先恐后冲上去，七手八脚解开绳子，把酒肉悉数搬运搬到黄得功马前。　　随即黄得功跳下马。全然他也不嫌脏，随手随手抓起一块干饼，用力十足用力咬了一口，接着又拎起一坛酒，干脆利落拍开泥封，仰头酣畅淋漓仰头灌了一大口。　　“痛快！”　　此刻的黄得功居然很是豪迈洒脱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把剩下的半坛酒随手一抛扔给旁边的副将。　　而后他走到城墙根下，抬眸仰望抬起头，眯着眼睛细细端详打量着上面。　　“城上的宗室！算你识时务者还识相！”　　黄得功高声喊话扯着嗓门，“老子吃你几口酒肉，绝不白占也不白吃。李过那狗日的被老子重创残败打残了，短期内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你们这破城，安然保全算是保住了！”　　闻声朱由棫探出头，有些不可置信　　“多谢伯爷鼎力解围解围。朝廷若是论功，伯爷当首当其冲居首功。在下也会尽全力为伯爷邀功请赏”　　当下他只想赶紧把这尊难缠煞神瘟神送走。　　谁料没成想，黄得功毫无离去之意并没有走的意思。　　只见他站在原地，接着把手里剩下的一小块饼捏碎扬地捏碎了，随手撒在地上，让战马低头舔食去舔。　　“首功不首功的，老子视若浮云不在乎。老子这趟来河南，原本本来也不是为了打流贼。”　　黄得功话锋一转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耐人寻味有些古怪。　　朱由棫心中不妙，当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炼，果不其然沈炼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微微皱了起来。　　“伯爷这话，本官懵懂不解听不明白。”　　继而黄得功往后退了几步，抱臂昂首双手抱胸，仰着头　　“既然你是宗室，那你理应心知肚明知道，当今天子对你们这些藩王宗亲，是个什么态度。”　　黄得功冷笑一声冷笑了一声，“数月之前几个月前，京城里传出密旨，说是有一位贵人，从京城里脱身出逃跑出来了，一路往南走。寻常人也就罢了，但是其人这人手里就是有些说不上来的东西”　　霎时朱由棫脑子里飞速轮转过了一圈。　　莫非难道自己就是那个“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