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棫于是把帘子放下来。 因为帘幕彻底落下,所以车厢里光线暗了。 此刻,孙安缩在角落,而他又因为唯恐玉玺有失,怀里紧紧搂着那个竹筒,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纵使车厢一路颠簸不休,朱由棫依旧靠着颠簸的车厢,并且闭上眼开始胡思乱想 黄得功他这般刻意避道,到底防谁? 又因为此前大战已定、贼众溃散,流贼也已经被打散了,所以李过短时间内聚不拢人。 或许正是出于这一点考量,所以他那只能是防南边的人。 大概朝堂势力暗流涌动、各怀鬼胎,马士英? 或许是江北另外几个总兵? 不会就是他们要杀我吧? 因为天下大势崩塌溃烂,大明朝现在这烂摊子,所以南京那个福王估计连龙椅都没焐热。 此刻,若是自己这个身份特殊、价值极大,而且就在黄得功手里攥着自己这个“定王”,就像揣着个烫手山芋。 他肯定是想借势牟利、换取权财,但又怕半路生变、为人所截,半路被人截胡。 所以这才小心翼翼… 对于朱由棫来说,这可不妙,毕竟他纵使手握数千精兵、声势浩大,但是真要是遇到截杀,黄得功的兵护不住,或者两军混战、自顾不暇干脆打起来顾不上这边 可能自己就真成炮灰了。 朱由棫此刻已经有了想逃命的想法了 然而这时候的前路戒备森严、密不透风,即使沈炼武艺高强、身手卓绝,恐怕沈炼再能打也插翅难飞。 于是别无他法、只能静待时机,只能等。或许等到黄得功跟南边的人起冲突,便可乱中脱身,趁乱走。 因为车马一路持续晃动,车子咯吱咯吱地摇晃。 可能行路枯燥漫长、不知时序,朱由棫一行人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吆喝声。 此刻大军有军令传下 “停!就地扎营!” 此刻马车骤然停稳,因为惯性巨大难消,惯性让朱由棫往前栽了一下,又因为身形晃动牵扯旧伤,牵动了腿上的伤口,所以他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阿晚赶紧凑过来,小声问:“公子,疼了?” 朱由棫并不在意,摆摆手,于是抬手掀开门帘。 因为天色推移、暮色垂落,所以外头天已经擦黑。 此刻入目皆是荒芜破败之景,这是一处荒废的村落,几间破草房塌了半边,而且四周全是半人高的野草。与此同时,军纪严明、动作迅捷,黄得功的骑兵已经开始下马,熟练地砍树枝、生火。 就在这时,刘成牵着一根绳子走过来,绳子那头拴着张延龄。又因为连日拷打奔波、水米不济,这知府大人现在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两只脚的鞋底早就磨穿,脚趾头全是血泡,此刻气力耗尽、瘫软无力,一瘸一拐地瘫在地上,像摊烂泥。 此刻刘成见状出声禀报,“公子,这老东西快不行了。”刘成踢了张延龄一脚。 朱由棫冷眼观察、心中有数,又因为此人尚有利用价值,朱由棫看了一眼,“给他口水喝。现在还不能死,留着他到南直隶,说不定还能当个挡箭牌。” 于是刘成立刻依令行事,“得嘞。”刘成解下腰里的水囊,拔了塞子直接浇在张延龄脸上。 此刻清水扑面、骤然呛咳,张延龄呛得直咳嗽,又因为极度干渴、求生心切,贪婪地舔着嘴唇上的水。 与此同时,朱由棫在阿晚的搀扶下下了车。刚站稳,就在这时,就看见黄得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此刻他戎装未解、风尘满身,这伯爷连盔甲都没卸,手里拎着个酒囊,而且身上一股子马汗味。 此刻黄得功率先开口、语气随意,“殿下,这破地方条件差,凑合一宿吧。”黄得功大咧咧地说着,与此同时眼神却在朱由棫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炼身上。 朱由棫从容应答、不露声色,“伯爷费心了。”朱由棫随口应付,此刻目光看着那些正在生火的士兵,于是刻意试探发问,“这小路确实不好走,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伯爷放着宽敞的官道不走,看来是怕惊扰了地方百姓?” 闻言,黄得功面露不屑、嗤笑出声,黄得功撇撇嘴,于是拔了酒囊塞子灌了一口。 因为河南连年兵祸、十室九空,“百姓?这河南地界还有几个活着的百姓。”他抹了一把胡子上的酒水,此刻死死盯着朱由棫,直言道,“殿下是个聪明人。老子也不绕弯子。南边现在乱得很。福王登基,马士英那帮文官把持朝政,把我们这些在外头卖命的武将当狗使唤。” 此刻黄得功满心愤懑、寒心不已,黄得功冷哼一声,“老子带着你回去,那就是往滚油锅里泼水。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老子这块肉。所以走官道风险极大、极易暴露,走官道?走官道早就让人把咱们的底细摸透了。” 与此同时,朱由棫心思飞速流转、暗自揣摩人心,朱由棫心里飞快地转着。此刻他已然看破端倪,黄得功这是在诉苦?不,是在表功,也是在要价。或许是想听听这个“定王”能给他什么承诺。 于是朱由棫顺势安抚、顺水推舟,“伯爷受委屈了。”朱由棫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朝堂上的事,本王虽然流落民间,但也略知一二。因为马士英独断专权、打压武将,马士英专权,排挤宿将,这绝非长久之计。等到了南京,本王自然会论功行赏。靖南伯的忠心,天下人看在眼里。” 纵使这番话语皆是空头许诺、无半分实利,这番话全是空头支票,但说得冠冕堂皇。 此刻黄得功听到这话后,便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虽然他心知肚明、不以为意,只是嘿嘿笑了两声,似乎对这种官腔见怪不怪。 “殿下这话,老子也确实爱听。不过嘛…” 他凑近了一点,有些神秘的说道 “如今南都那帮文官,嘴皮子比刀子还利索。而且殿下手里除了那个破印,可一个兵都没有。所以到时候真闹起来,还得靠老子手底下这帮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