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洗了洗

　　由于那里正混着昨晚没洗干净的血气，所以舱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也就非常合情合理了　　与此同时，眼皮发沉的朱由棫正靠在木板上，并且他隔着粗布裤子都能感觉到那种一跳一跳的胀痛，此刻大腿根那块肉愈发的烫的吓人了　　没错，他应该是发烧了。　　毕竟一会儿又是刘良佐那两千人搜山的动静，而一会儿是黄得功那张大胡子脸，两者相加之下，这自然也就导致他脑子里有点乱，所以在这个没抗生素的年月，这是很严重的事　　万一这腿要是化脓烂透了，截肢都应该是最好的下场，最有可能的估计也就是个死…　　要不要让卢剑星拿刀把烂肉剐了！？　　正当朱由棫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跪坐在旁边的阿晚把那块破布在河水里随便洗了洗，并且用手脚很轻的搭在他额头上，此刻这小丫头的手指头温度极低。　　“公子…那个，天亮了。”　　由于此刻他那咽口水都疼，而且喉咙干的发紧，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的朱由棫没睁眼。　　接着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并且偶尔砸吧两下嘴，此刻那怀里还是抱着那个空包裹的孙安缩在船尾那个角落。　　木桨划破水面的声音单调又磨人，沈炼在摇橹，外头传来水声。　　“前面…不对劲。”　　声音压的很低的卢剑星弯腰钻进乌篷。　　只见直接把水道截断了，船头拉着粗壮的拦河索，横着三艘吃水很深的平底沙船就在那宽阔处，水面变宽了，河道在前方拐了个大弯，透过乌篷的缝隙看去，勉强撑开眼皮的朱由棫。　　上面写着个大大的刘字，沙船上插着几面湿漉漉的认旗。　　刘良佐的水营。　　看来是铁了心要把他翻出来，刘良佐连这小河道都封了，朱由棫脑子里转的飞快。　　“能…绕过去吗。”　　他强撑着坐直了一点。　　“没岔道，两边都是泥滩子，娘的搁浅就死定了，硬闯，把绳子砍断。”　　看了一眼外头的卢剑星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不行…沙船上有火炮，你拿绣春刀去砍火炮。”　　朱由棫喘了口气。　　卢剑星不说话了。　　但离那道拦河索越来越近，速度不快，船还在顺流往下漂。　　现在半干不干的贴在身上，他身上那件号衣昨晚沾了不少泥，把头上那顶破笠帽往下压了压的沈炼停了手里的木桨。　　“沈炼…靠过去，按昨晚的说法，就说是赵千总的人，见机行事。”　　靠回木板上的朱由棫。　　船头慢慢朝着沙船靠拢，重新摇起橹的沈炼在船头应了一声。　　这艘孤零零的乌篷船很快被沙船上的兵发现了。　　“干什么的，停船，娘的再往前老子放铳了。”　　带着浓重的江淮腔，上头有人扯着嗓子喊。　　才用力一扳木桨把船横了过来，直到船头快撞上拦河索，反倒稍微加快了点速度的沈炼没停。　　“瞎嚷嚷什么，自己人，前锋营赵千总手下的，你他娘的没长眼睛啊。”　　扯开嗓门骂了回去的沈炼站直身子。　　没点火绳，手里端着杆鸟铳，披着半旧的棉甲，带头的是个总旗，沙船船舷边探出几个脑袋。　　又看了看这艘乌篷船的那总旗上下打量着沈炼。　　“赵千总的人，你们他娘的不在林子里啃泥巴，跑水上来干什么，这船看着眼熟…这不是水字营那几个暗哨的船吗。”　　眼神里带着点狐疑的总旗。　　“别提了，昨晚下半夜抓了几个乱党，赵千总嫌带着累赘，让我们几个押到镇上去交差，山路走不通，正好碰见水字营的兄弟，就借他们的船用用。”　　他啐了一口唾沫，脸上没露出来的沈炼心里咯噔一下。　　“借船，水字营那帮抠门货能把船借给你们，腰牌呢…拿来瞧瞧。”　　冷笑一声的总旗。　　那几个死人身上根本没带腰牌在昨晚扒衣服的时候，摸了个空的沈炼手伸进号衣怀里。　　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有人已经开始吹火绳了，沙船上的几个兵端起了鸟铳。　　吓的往朱由棫身边缩了缩的阿晚，刀刃贴着大腿，卢剑星在船舱里拔出了刀。　　命没了也没用，留着这银子，这是他们最后的一点盘缠，摸到了那块硬邦邦的碎银子的他伸手到怀里，朱由棫知道糊弄不过去了。　　指了指外面的他把银子掏出来塞进卢剑星手里。　　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的卢剑星会意。　　“要什么腰牌，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是。”　　然后直接扔上了沙船，把那块碎银子在手里抛了抛的卢剑星换上了一副粗嗓门。　　停在总旗脚边，银子在甲板上滚了两圈。　　够他们几个去镇上窑子里快活一晚上了，这五六钱的碎银，但眼神明显缓和了不少，没捡的那总旗低头看了一眼。　　“赵千总体恤兄弟们，这大雨天的，让买点酒去去寒，船舱里还躺着个病号，昨晚发了高热，再不送镇上看大夫，就的死在手里了。”　　咧嘴笑了笑的卢剑星。　　揣进怀里的总旗一脚踩住银子弯腰捡起来掂了掂。　　“乱党，什么乱党值当赵千总这么上心，掀开帘子…我瞅瞅。”　　但还是没打算直接放行的总旗虽然收了钱。　　握住了刀柄，手背在身后的卢剑星没动。　　“怎么…看一眼都不行。”　　总旗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不行，里头那病号，说是染了时疫，浑身起红疹子，赵千总就是怕传染给大营里的兄弟，才让我们赶紧弄走，你要是不怕死…就下来看。”　　沈炼插了句话。　　时疫。　　比刀子还管用的这两个字在军营里。　　确实不像是好味道，那乌篷船里飘出来一股子难闻的血腥味和腥臭味，他这会儿才闻到，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的总旗脸色变了变。　　“真他娘的晦气，放行放行，赶紧滚，别把病气过给咱们。”　　不耐烦的冲手下喊的总旗摆了摆手。　　沉入水底，拦河索被几个兵摇着绞盘缓缓降了下去。　　贴着沙船的船帮滑了过去，乌篷船顺着水流，用力一撑木桨的沈炼没废话。　　长出了一口气，卢剑星才把刀收回鞘里，直到船开出去了半里地再也看不见那几艘沙船。　　“银子没了。”　　看了朱由棫一眼的卢剑星钻进船舱。　　“没了…再挣。”　　连呼吸都变的粗重起来，额头上的汗冒的更多了，闭着眼的朱由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发慌的无力感，腿上的痛感已经麻木了，让他本来就虚弱的身体透支的厉害的刚才那一阵紧张。　　重新搭在他头上，阿晚又把那块布洗了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