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芦苇荡

　　“公子…你身上好烫。”　　此刻声音里带了哭腔的小丫头面对这种情况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殿下，言之有理啊，如今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口热水都没有啊。”　　看着朱由棫那张烧的通红的脸，喜丧慌了神的老太监孙安这时候也醒了，并且开始担忧自己的安危　　“闭嘴。”　　沈炼不忍心看到朱由棫被打扰，于是就在外头低声喝了一句。　　于是乎，几乎是一瞬间，只有外面的水声，船舱里安静下来。　　众人大概又行了一个时辰　　突然看到村落，偶尔能看到远处有几缕炊烟，而是大片的芦苇荡和荒废的农田，不再是深山老林，两岸的景致也变了，天已经大亮了。　　但沈炼依旧不敢靠岸。　　毕竟局势不同了，恐怕现在只要一露面就会被盘问，带着个半死不活的病号，穿着破烂的号衣的他们这几个人，外围的村镇肯定也有官军驻扎，刘良佐的两千人既然在封山。　　“沈炼…”　　朱由棫虚弱的声音从舱里传出来。　　“公子。”　　掀开帘子的沈炼停下橹。　　“前面…找个隐蔽的地方，靠岸。”　　但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眼神有些涣散的朱由棫睁开眼。　　“靠岸，公子，岸上全是刘良佐的防区。”　　皱起眉头的沈炼。　　“不靠岸，我活不过今晚，发烧了，得找草药，或者找大夫。”　　指了指自己的腿的朱由棫。　　必须处理伤口，靠硬扛是扛不过去的，这种程度的感染，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好…我去前面探探。”　　咬了咬牙的沈炼看了一眼那条肿胀的大腿。　　船继续往前划。　　足以把这艘小小的乌篷船完全遮掩起来的芦苇很高，形成了一个回水湾，水流在这里变的平缓，河道前方出现了一片茂密的芦苇荡，过了一会儿。　　停住了，船底碰到了软泥，沈炼把船划进芦苇荡深处。　　“卢剑星，你留在船上看着他们，我上岸去看看，能不能弄点药回来。”　　只留了那把顺来的官军腰刀，藏在船板底下的沈炼把腰间的绣春刀解下来。　　“你一个人去，连个铜板都没有…你怎么弄药。”　　一把拉住他的卢剑星。　　“抢。”　　没回头的沈炼。　　这时候讲什么道德律法都是扯淡，活命要紧，抢就抢吧，没出声的朱由棫听见了。　　“小心点，别惹出大动静。”　　费力的吐出一句话的朱由棫。　　深一脚浅一脚的钻进了芦苇丛里，踩着没过膝盖的淤泥的沈炼点点头翻身跳下船。　　又剩下四个人的船舱里。　　声音极其微弱的孙安在旁边念叨着佛号，不知所措的搓着衣角的阿晚坐在朱由棫身边。　　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在发高烧的时候睡过去，但理智告诉他不能睡，他想睡一会儿，觉得很困的朱由棫。　　他强迫自己想事情。　　想张虎发现自己被耍了之后的暴跳如雷，想黄得功手里的那方假玉玺，想马士英在南京的算计。　　怕是会把整个南直隶都翻过来，到时候靖南伯的怒火，肯定会发现是假的，黄得功找人验过之后那方玉玺，现在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跑了的黄得功。　　还有刘良佐。　　马士英防他们还来不及，这两个军阀面和心不和，马士英不可能把定王在山里的消息透给刘良佐，为什么会突然派两千人进山搜捕的刘良佐。　　或者是黄得功那边走漏了风声，除非刘良佐有自己的情报网。　　一个个心思极其复杂的南明这帮军阀。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在正想着的时候。　　踩在烂泥上的脚步声，是脚步声，不是风吹芦苇的声音。　　透过缝隙往外看，猫着腰贴在乌篷边缘的卢剑星瞬间绷紧了身体握住了刀柄。　　“是谁。”　　声音极低的朱由棫。　　只是摇了摇头的卢剑星没说话。　　不止一个人听声音而且，似乎是冲着这艘船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前面，我看见那船钻进去了。”　　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芦苇荡外围响起。　　“小心点，别他娘的是官军的暗哨。”　　透着一股子警惕的另一个声音接话。　　不是官军。　　流民还是土匪，倒像是躲避官军的人听这口气，脑子转了一下的朱由棫。　　刀抽出来一半的卢剑星屏住呼吸。　　饿的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身上沾满了泥巴，手里都拿着削尖的竹竿的两人，两个穿着破烂麻布短打的汉子探出头来，芦苇被拨开。　　停在泥滩上的乌篷船被他们一眼就看到了。　　“真有船，船上肯定有吃的。”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的其中一个汉子眼睛亮了。　　朝船这边蹚水过来的两人毫不犹豫。　　腰刀出鞘横在胸前，直接掀开帘子钻了出去的卢剑星没等他们靠近。　　而且还是个穿着官军号衣拿着真刀的壮汉，没想到船上有人的那两个汉子吓了一跳。　　“站住。”　　眼神充满寒意的卢剑星低喝一声。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两个汉子停在泥水里。　　“军爷…军爷饶命，我们就是附近村里的，实在饿的没法子了，想找点吃的。”　　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扔了竹竿的那个粗哑嗓子的汉子。　　也赶紧跟着跪下的另一个见状。　　“附近村里的，刘良佐的人在外面设卡，你们怎么跑进来的。”　　没放松警惕的卢剑星。　　“村子早被刘总兵的人占了，说是要搜什么乱党，把粮食都抢光了，我们是半夜趁乱逃出来的，躲在这芦苇荡里，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声音里带着哭腔的汉子。　　在舱里听的真切的朱由棫。　　趁机刮地皮才是真，搜捕乱党不过是个借口，走到哪抢到哪的这帮军阀的兵这就对了，刘良佐的人在抢粮。　　“让他们过来。”　　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声音虽然虚弱的朱由棫开口。　　但还是侧开身子的卢剑星皱了皱眉。　　探头往舱里看的两个汉子战战兢兢的走到船边。　　旁边还有个老头和一个小丫头，他们看到一个面色潮红病恹恹的年轻人靠在木板上。　　“你们村子…离这儿多远。”　　盯着那个粗哑嗓子的汉子的朱由棫。　　“不远，出了这片芦苇荡，往北走不到五里地就是大柳树村。”　　咽了口唾沫的汉子。　　“村里有大夫吗。”　　“没有大夫，只有个懂点草药的瞎眼婆婆，平时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她弄点草根树皮熬水喝。”　　摇摇头的汉子愣了一下。　　懂草药的瞎眼婆婆。　　或许能把这条腿保住，如果能去这个村子找那个瞎眼婆婆，而且镇上肯定有重兵把守，沈炼一个人去镇上抢药风险太大，觉得这是个机会的朱由棫。　　“卢剑星。”　　转头的朱由棫。　　“公子。”　　“等沈炼回来，我们去大柳树村。”　　“可是公子，那村子被官军占了。”　　急了的卢剑星。　　“占了也得去，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官军抢完了粮，不会在个破村子里长驻，而且，我们穿着这身皮，正好能派上用场。”　　掩盖住眼底的疲惫的朱由棫闭上眼睛。　　他指了指卢剑星身上的号衣。　　不知道这几个官军在打什么算盘的那两个汉子听的一头雾水。　　一个兵行险着的局已经在朱由棫心里成型。　　就等沈炼回来了现在。　　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处境极其被动，而这艘停在泥滩上的乌篷船，正在一点点收紧的刘良佐的搜山圈，掩盖了更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外面的风吹过芦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