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醒来

　　“去你妈的！”　　扑了出去，朱由棫整个人，在脏话骂出口的瞬间。　　但他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右腿根本吃不住力，刚迈出半步，膝盖一软，整个身子失去平衡，直接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往前栽倒。　　劈了下来，那清兵的腰刀。　　刮出几道血印，几块碎木渣溅在脸上，伴随着咔嚓一声木屑横飞，刀锋擦着朱由棫的肩膀过去，砍在原本站着的木门框上。　　滑开了，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摩擦音，刀尖碰到了坚硬的镶铁棉甲，此时摔在泥地上的朱由棫顺势滚了半圈，手里那把短匕首毫无章法的往上乱捅。　　没扎透。　　那清兵骂了一句听不懂的满语，刀刃从木框里强行拔出，带着一股非要置人于死地的狠劲准备往下扎。　　糊在脸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突然从旁边飞过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是孙安。　　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尖叫，孙安连滚带爬的往墙角缩，扔完这一下后，老太监手里还攥着半截系带，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那件破棉甲已经被他扔了出去。　　往后退了半步，清兵的脚下，视线被带血的衣服挡住后下意识伸手去扯。　　就这半步。　　用尽全身力气扎了进去，盯着清兵没有甲片保护的小腿肚子，朱由棫根本没试图站起来，只是借着趴在泥里的姿势双手握住那把短匕首。　　刀刃破开皮肉的声音很闷。　　重重的跪在地上，清兵发出一声惨叫，腿猛然一弯。　　照着那粗壮的脖颈连捅了三四下，朱由棫连滚带爬的凑上去死死拽住清兵胸口的皮绳，根本顾不上拔出匕首带出的一股热血直接溅在手背和脸上，完全没有停顿。　　没有招式，全是烂泥里的挣扎。　　朱由棫才停下手，直到那具沉重的身体彻底压在他身上不动了，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指缝往下滴。　　匕首掉在一旁，他推开尸体仰面躺在满是泥土和血水的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管子生疼。　　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从院墙那边。　　快步走过来，沈炼翻过院墙后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躺在旁边的朱由棫，手里提着那把满是缺口的绣春刀，衣服上全是暗红色的斑块。　　“公子…你没事吧！”　　视线在院子里搜寻，朱由棫没理他，只是强撑着胳膊坐起来。　　一动不动，那个小小的身影缩在石碾子旁边。　　“阿晚…”　　由于受伤的缘故，所以他发出的音节含混不清，并且那声音也哑的厉害。　　此刻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老太监哆嗦着手探完鼻息后终于放了心　　因为他刚才已经扑过去把小丫头抱在了怀里。　　“没…没死！天大的好事，主子还有气，就是磕破了头啊主子！”　　此刻朱由棫也慢慢缓和过来，那视线里的东西开始出现重影，他靠着门槛，发烧带来的眩晕感剧烈发作，终于，到这个时候朱由棫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这才稍微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手里牵着两匹马从院门外走进来，卢剑星的马背上还搭着几个皮囊。　　“公子莫怕，村口放哨的两个…解决了，而且也没弄出大动静，只可惜的是马就这两匹，剩下的跑了。”　　卢剑星把缰绳拴在枯树上。　　接着又递给朱由棫一个牛角水囊，那是沈炼蹲在清兵尸体旁快速翻找出来的　　“这是烧酒，烈的很，公子还是少喝些罢”　　由于刚刚命都差点交代在这儿，再拖下去别说腿了，大腿根的伤口周围肉已经烂透了，所以此刻的朱由棫接过水囊没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条缠着破布的右腿。　　“沈炼啊。”　　那人递过去那把短匕首，接着朱由棫把水囊扔在地上，顺手捡起刀在衣服上蹭掉血迹。　　“又要劳烦你了…帮我把烂肉剜了罢。”　　沈炼没接刀，只是看了一眼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公子，这刀没过火…这地方也没药，硬剜会把人疼死的，而且…”　　“不剜我现在就的死！快点…他们的人随时会找过来，用那酒洗，洗完直接剜！”　　朱由棫打断他，脑子里的杂音越来越大，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沈炼还是没动。　　在清兵的衣服上用力擦了几下，旁边的卢剑星走过来拿过了朱由棫手里的匕首。　　“我来。”　　卢剑星声音没什么起伏。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老太监把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递到朱由棫嘴边，上面还带着点脚臭味，这是他把阿晚放在干草堆上后凑过来从怀里摸出的东西。　　“主子…您咬着这个，千万别把舌头咬断了！奴婢就这点家底了，您…”　　张嘴咬住了那个扳指，朱由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过去按住朱由棫的肩膀和左腿，沈炼叹了口气。　　将大半的烧酒直接倒在伤口上，卢剑星拿起了地上的水囊。　　刺骨的剧痛立刻传遍全身。　　翡翠扳指在牙齿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身体本能的剧烈挣扎被沈炼用力压住，朱由棫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　　黑红色的血水混着脓液涌出来，刀尖刺入泛白的腐肉顺着边缘划开，卢剑星下手极稳。　　那种让人绝望的触感十分明显，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刀刃在肌肉纤维里切割的阻力，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带来的刺痛感让他无法闭眼，朱由棫的视线完全模糊了。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建极殿外的石阶，流贼攻城时的火光，还有瞎眼婆婆那碗糙米粥。　　他不能死在这儿。　　在朱由棫感觉里漫长的没有尽头，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个呼吸。　　把剩下的小半囊烧酒再次浇上去，卢剑星把一块沾满污血的烂肉挑出来扔在地上。　　意识陷入了短暂的空白，朱由棫终于扛不住，眼前一黑。　　用的是从清兵身上扒下来的干净里衣，醒来的时候，腿上已经被重新包扎好了。　　孙安正在旁边用破布擦着他脸上的冷汗，嘴里的扳指已经被拿掉了。　　“主子醒了！主子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