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死在路边

　　把刀收回鞘里，卢剑星问。　　“怎么做。”　　指了指地上的王二狗，朱由棫说。　　“李大疤瘌既然准备随时跑路，说明他心里也没底，今晚，我们去沙沟集。”　　下午的时候，阿晚醒了，小丫头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糊，看到朱由棫坐在旁边，挣扎着想爬起来。　　“躺着别动。”　　按住她的肩膀，朱由棫说。　　咬着嘴唇，阿晚没出声，只是伸手抓住了朱由棫的衣角。　　凑过来，孙安手里端着半碗糊糊，不知道是用什么杂粮熬的。　　“主子，小丫头命硬，挺过来了。”　　点点头，朱由棫接过碗递给阿晚。　　“吃了。”　　破庙外，沈炼和卢剑星正在低声交谈，王二狗被绑在柱子上，嘴里重新塞上了破布，眼神绝望的看着地面。　　“老孙。”　　朱由棫叫了一声。　　赶紧凑过来，孙安说。　　“奴婢在。”　　“去把那两匹马喂饱，晚上要干活。”　　面露难色，孙安说。　　“主子，这荒郊野岭的，哪有草料啊…”　　“去外头拔些没枯透的野草，再把剩下的那点精米掺进去。”　　朱由棫不容置疑。　　不敢多嘴，孙安赶紧跑出去弄草料。　　招手，朱由棫把沈炼和卢剑星叫到跟前。　　“晚上到了沙沟集，怎么弄。”　　沈炼问。　　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图，朱由棫说。　　“这是集镇，这是东头的晒谷场，这是西边的旱沟。”　　在地上点了三个点，朱由棫继续说。　　“王二狗说，李大疤瘌的人大部分在正街设卡，东头看守骡车的人不会太多，天黑之后，卢剑星，你带着王二狗去西边旱沟。”　　看着地上的图，卢剑星问。　　“去碰暗哨？”　　“对，不仅要碰，还要弄出大动静。”　　扔掉树枝，朱由棫说。　　“溃兵最怕鞑子，你骑着马，在旱沟那边来回跑，多弄几根树枝绑在马尾巴上，扬起尘土，顺便点上几把火，只要暗哨一发慌，跑回去报信说鞑子骑兵从西边摸过来了，李大疤瘌绝对不会核实，只会立刻下令逃跑。”　　接着说道，沈炼说。　　“他们一跑，肯定要往东头的晒谷场去抢车抢粮食，那时候就乱了。”　　“没错，沈炼，你趁乱摸进晒谷场，不需要杀多少人，只要把最外围的一辆骡车弄出来就行，动作要快，一旦他们反应过来，你就走不掉了。”　　“那公子你呢？”　　有些不放心，沈炼问。　　“我和老孙、阿晚在镇子东边的林子里接应，车一到，立刻上车走人。”　　皱眉，卢剑星问。　　“万一李大疤瘌没跑，反而派人去旱沟查探呢？”　　“他不会的。”　　语气笃定，朱由棫说。　　“刘泽清带出来的兵，没那个胆子，他们连黄得功的营啸都能吓破胆，更别说以为清军摸上来了，真要有人去查，你就把王二狗推出去挡刀，自己撤。”　　绑在柱子上的王二狗听到这话，剧烈的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没人理他。　　点了点头，沈炼说。　　“这法子险，但值得一试，有了车，咱们的速度能快一倍。”　　太阳渐渐西沉，破庙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气温开始下降，秋风吹进庙里，带着刺骨的凉意。　　靠在石台上，朱由棫闭目养神，腿上的灼痛感一阵阵袭来，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晚上的计划上。　　天彻底黑透了，没有月亮，风很大。　　被沈炼扶上马，朱由棫坐稳，孙安抱着阿晚坐在另一匹马上，卢剑星牵着王二狗，走在前面探路，一行人借着夜色，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破庙，顺着河岸往北走。　　三十里的路，走的很慢，到了后半夜，前面终于隐隐出现了一片灯火，那就是沙沟集。　　镇子不大，一条正街贯穿东西，此时正街上点着不少火把，隐约能听到呼喝声和女人的哭喊声。　　他们在镇子外两里地的一片小树林里停下。　　“就到这儿。”　　低声说，朱由棫看着前面。　　把王二狗拽过来，卢剑星解开他脚上的绳子，只留着绑手的。　　“别耍花样，不然第一刀先他妈抹了你的脖子。”　　连连点头，王二狗吓的腿肚子直转筋。　　翻身上马，卢剑星把王二狗扯上马背，横放在身前，转头看了朱由棫一眼。　　“公子保重。”　　一抖缰绳，马匹融进了西边的黑暗中。　　把绣春刀拔出来，沈炼检查了一下刀刃。　　“去吧，自己小心。”　　坐在树下，朱由棫把那把短匕首握在手里。　　没多话，沈炼身形一晃，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朝镇子东头摸去。　　林子里只剩下朱由棫、孙安和阿晚，孙安紧张的牙齿直打架，死死抱着阿晚，眼睛不停的往镇子方向瞟。　　“主子…能成吗…”　　小声问，孙安有些发抖。　　“闭嘴，看着点周围。”　　冷冷的，朱由棫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镇子里的喧闹声依旧，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手心里全是汗，朱由棫觉得匕首的柄有些滑，在衣服上蹭了蹭，重新握紧。　　突然，镇子西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马匹的嘶鸣声，夹杂着几声沉闷的爆炸声，那是卢剑星带去的火药罐。　　火光在西边的旱沟方向腾起，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鞑子来了，鞑子骑兵摸过来了啊！”　　不知道是谁在镇子里喊了一嗓子，声音里透着变调的恐惧，这一声喊让整个沙沟集瞬间炸了锅，正街上的火把开始混乱的移动，原本的呼喝声变成了惊恐的叫骂和杂乱的脚步声。　　“跑啊，鞑子进镇了！”　　根本没有组织抵抗的念头，溃兵们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逃命。　　盯着镇子东头，朱由棫发现那边也开始乱了，隐约能看到有人往晒谷场跑，试图抢夺骡车。　　晒谷场上，火把乱晃，几个溃兵刚冲到一辆骡车前，还没来得及解开缰绳，一道黑影从车底钻出。　　刀光闪过，两个溃兵捂着喉咙倒下。　　没管剩下的几个人，沈炼一脚踹翻一个试图拔刀的溃兵，顺手割断了旁边一辆骡车的缰绳，跳上车辕，一抖马鞭。　　吃痛的骡子拉着车猛的往前冲去，撞翻了两个拦路的溃兵，冲出了晒谷场，后面有人放箭，几支箭笃笃的钉在车厢后板上。　　猫着腰，沈炼把鞭子甩的震天响，骡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着，直奔东边的树林。　　听到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朱由棫松了口气。　　“老孙，准备走。”　　骡车冲进林子，沈炼猛的勒住缰绳，骡子前蹄扬起，停在朱由棫面前。　　“公子，上车！”　　喘着粗气，沈炼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赶紧把阿晚抱上车厢，孙安回头来扶朱由棫，咬着牙，朱由棫单腿用力，在沈炼的拉扯下翻进了车厢，车厢里有一股发霉的粮食味，还堆着几个麻袋。　　“卢剑星呢？”　　靠在麻袋上，朱由棫问。　　“他骑着马，只要不被围住，脱身不难，我们先走，去前面十里的岔路口等他。”　　一扬鞭子，沈炼让骡车再次启动。　　沙沟集的火光渐渐被甩在身后，车厢剧烈的摇晃着，朱由棫的腿疼的有些麻木了，摸了摸身下的麻袋，里面硬邦邦的，是粮食，有车，有粮，至少，今晚不用死在路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