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莫要停

　　重新坐在石碾子上的是朱由棫，回到前院，脸色有些阴沉。　　沈炼和卢剑星跟出来，站在旁边没出声。　　“长清丢了，济南被围，咱们原定的路…走不通了。”　　朱由棫拿树枝在地上划了两道线。　　“公子，那咱们往哪走？”　　“往东，去青州。”　　“青州？公子，青州离这儿好几百里，中间还的过淄川，咱们连马都没有，这腿…”　　“济南是个死地，清军主力围城，咱们就算插翅也飞不进去，就算进去了，也是跟着一起守城等死，青州那边有衡王府，城池坚固，清军一时半会儿打不过去。”　　沈炼不说话了，他知道朱由棫说的对。　　“去把那匹老马牵进院子里，喂点干草，咱们在这个村子里休整半天，老孙，去生火，把剩下的羊肉热了。”　　孙安赶紧答应一声，拉着阿晚去厨房找柴火。　　卢剑星去牵马。　　院子里只剩沈炼和朱由棫。　　“沈炼。”　　“在。”　　“你去村口盯着，鞑子斥候既然早上来过，说不定还会折返，或者有后续的人马经过，有动静立刻报我。”　　刚走到院门，脚步顿住了，沈炼提着刀往外走。　　他猛的回头，眼神锐利。　　“公子，有马蹄声！”　　朱由棫撑着碾子站起来。　　地面传来极轻微的震动，不是一两匹马，听声音，至少有十几骑，正朝着村子这边过来。　　“卢剑星！”　　朱由棫低喝一声。　　刚把马牵进院子的卢剑星立刻扔了缰绳，拔刀冲过来。　　“把火灭了！老孙，带着丫头进屋，躲在门后头…千万别出声！”　　朱由棫语速很快，单腿跳到院门边，贴着土墙。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村口。　　“吁~”　　有人勒马，接着是一阵杂乱的下马声。　　“进去搜！看看有没有漏网的活口，粮食，女人，都给老子找出来！”　　一个粗犷的声音用汉话喊道。　　汉军旗，或者是投降的伪军。　　从墙缝里往外看的是朱由棫。　　十几个穿着杂色皮甲的汉子进了村，手里拿着长矛和腰刀，脑袋上剃着金钱鼠尾，但看面相和身段，都是汉人。　　领头的一个是个黑脸汉子，手里提着把带血的大刀，正指挥手下散开。　　“公子，十三个。”　　沈炼贴在另一边墙上，声音极低。　　“硬拼不行，咱们…只有两个人能打。”　　卢剑星握着刀，手背上青筋绷起，没说话。　　“他们散开了。”　　十三个清军分成了三组，挨家挨户的踹门。　　有两个直接朝着他们这个院子走过来了。　　“卢剑星，门后，沈炼，墙根去。”　　朱由棫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院门是虚掩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重一轻。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两扇破木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个清兵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刚跨过门槛，还没来得及看清院子里的情形。　　藏在门后的卢剑星动了。　　他根本没拔刀，左手一把捂住那人的嘴，右手拔出腰间的匕首捅进那人下巴底下，用力一搅。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　　后面的清兵察觉不对，刚要张嘴喊。　　沈炼从墙根处闪出来，绣春刀出鞘，一道冷光闪过。　　人头落地。　　血喷了半尺高，溅在门框上。　　两具尸体被迅速拖进院子里。　　看着地上的血，眉头拧紧，朱由棫退了一步。　　“血腥味藏不住，去把那身皮扒下来。”　　此刻只见沈炼和卢剑星对视一眼，随即便是立刻动手。　　于是两人三下五除二，便有两套带着血腥味的皮甲被扒了下来。　　“快快穿上。”　　只见卢剑星迅速套上皮甲，接着又戴上那个带着红缨的破铁盔，而一旁的沈炼也换好了。　　“公子，那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莫要慌张，要知道这帮人是散开搜的，所以等会儿肯定要在村口集合，你们俩只要去换了衣服，便等他们集合的时候…靠过去。”　　“杀？”　　“杀头目，擒贼擒王，这帮伪军没多少骨气，头目一死剩下的肯定跑，只要他们乱了，咱们就有机会脱身。”　　外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叫骂。　　“动作快点！娘的，这破村子连根毛都没有！”　　就在这时，那个黑脸头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此刻众人深吸了一口气，而朱由棫则是靠在墙上　　“去吧。”　　沈炼和卢剑星压低帽檐，提着刀，一前一后走出了院子。　　朱由棫摸出腰间的匕首，接着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正屋，孙安和阿晚躲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而且那院子里很静，只有刚才那两具尸体脖子里还在往外渗血。　　只见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往村口走。　　“老六，老七！你俩死哪去了，磨蹭什么！”　　朱由棫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来了来了，头儿。”　　脚步声停了。　　接着是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然后是兵器碰撞的脆响。　　“反了反了！有明军！”　　“快杀了他！”　　外面瞬间乱作一团。　　朱由棫没动，他知道自己现在出去就是累赘。　　喊杀声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突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响起，有人在往村外跑。　　“别追！”　　过了一会儿，院门被推开。　　沈炼提着刀走进来，刀刃上全是血，卢剑星跟在后面，肩膀上的皮甲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往外渗着血。　　“解决了？”　　“头目被我一刀砍了脖子，剩下的十一个，死了四个，跑了七个。”　　沈炼把刀上的血甩在地上。　　“伤的重吗？”　　“皮外伤，不碍事。”　　卢剑星满不在乎的抹了一把。　　“跑了七个，这地方不能待了，他们回去报信，最多半个时辰，鞑子的大队就会过来。”　　“老马还没喂透…”　　“顾不上了，去套车，老孙，出来，快走！”　　孙安抱着阿晚连滚带爬的跑出来，脸色煞白。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把马套好。　　朱由棫被扶上车，靠在车辕上。　　“村口有他们留下的马，要不要换？”　　“不换，咱们不会骑马，真遇到追兵，骑马就是活靶子，赶车走，往东，进林子。”　　老马被抽了一鞭子，吃痛之下，迈开步子往村东头的荒野走去。　　嘎吱嘎吱的声音再次从车轮发出。　　朱由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死寂的村子。　　地上的血迹已经渗进了黄土里，几具清兵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土路上。　　长清丢了，济南被围。　　这盘棋，越来越难下了。　　“沈炼。”　　“在。”　　“前面不管遇到什么，别停。”　　朱由棫闭上眼，把破棉袄重新裹紧。　　风更大了，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