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剁了喂狼

　　过了一会，众人终于看到越过门槛的脚步声的主人了　　只见门外最先进来的是个干瘦汉子，而且他的手里还拎着把缺了口的柴刀，此刻他刚把头探进昏暗的大殿，试图借着外头那点微光看清里头的布置。　　至于没拔刀出鞘的，则是沈炼，此刻的他连人带刀往前一撞，而且他的刀鞘底端精准磕在干瘦汉子的咽喉软骨上，能立马就听到极沉闷的一声脆响！　　于是乎，那汉子居然连半句喊声都没发出来，咯随机双眼往上一翻，接着手里的柴刀掉在地上砸出当啷一声，而沈炼也就顺势左手抓住他的衣领，不想让他发出太大动静，往里一拽后右脚在对方的膝弯处一踹　　这人便软绵绵的跪倒，随后栽在满是灰土的砖面上，只剩下四肢无意识的抽搐。　　“老四？老四啊！”　　没回应，门外台阶上的大当家喊了一声，破庙里静的只剩下风刮过瓦片的声响。　　“这他娘的，点子扎手！快，都往后退！”　　大当家嗓门粗糙，透着股常年混迹山林的机警，几道杂乱的脚步声迅速往台阶下退去，紧接着是拉扯弓弦和长刀出鞘的杂音。　　大殿角落里，朱由棫感觉到身边的阿晚呼吸停了半拍，小丫头身体绷的很紧，手指把他的袖口抓出了好几道褶皱，他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腿上的药糊糊被冷风一吹，那股钻心的疼又往骨缝里钻，他咬了下舌尖迫使自己清醒，外面十几号人，手底下没见过血的流民绝对不敢在黑虎梁里乱转，真要拼命，沈炼再能打也会漏人，只要放进来两个，徐大春那几个废柴立马就会崩溃。　　必须攻心，不能硬拼。　　“里头的朋友啊，”　　大当家在门外右侧的断墙后头探出半个身。　　“咱们道上的规矩，见一面分一半，这黑虎梁可是我钻山豹的场子，阁下不声不响占了庙，还坏我一个弟兄，要是不给个说法，今天这门槛你们可迈不过去。”　　站在门后阴影里的，是沈炼，右手搭在刀柄上，偏头看向角落，黑暗中朱由棫没急着搭腔，他在等，等流匪的耐心先耗掉一点。　　蹲在柱子后头的，是徐大春，腿肚子直打转，他带来的几个溃兵更是挤成一团，长矛端在手里哆嗦，互相磕碰出细微的木棍摩擦声。　　“怎么着？不敢吭声了？”　　钻山豹的声调拔高了些。　　“兄弟们，把这破庙给我围了！去后头抱干柴，点火把他们熏出来！”　　“大当家…那个，门口那马…”　　旁边有个尖细嗓音小声提醒。　　“马牵走！里头的人全杀，一个不留！”　　朱由棫咳了两声，嗓子干的发疼。　　“你叫钻山豹对吧？”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殿里传的很远。　　外头安静了一下，钻山豹回道。　　“是老子，听你这口音不像本地人，看在同是落难的份上，留下马和干粮，爷们这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低笑了一声的，是朱由棫，这一下牵动了伤口，他立刻皱紧了眉毛。　　“你那眼睛要是没瞎，就该看出那是一匹建奴的军马。”　　他靠在石柱上，语气慢条斯理的。　　“上面套着后金主子的马具，半个时辰前，有九骑建奴哨探顺着官道往东南去了，你猜猜看，他们丢了一匹马，会不会沿途来搜山？”　　没了动静的，是墙外，流匪最怕什么，怕官军，其实更怕建奴，这年头，碰上官军还能钻林子跑，碰上建奴的马甲兵，那是连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少拿那些鞑子来唬我！”　　钻山豹嚷道，但底气明显弱了几分。　　“要是真有鞑子，你们怎么还没死？”　　“我们当然没死。”　　朱由棫抬起手，示意沈炼，沈炼心领神会，他把刚才顺手扯下的一块东西扔了出去，那是一顶带着尖刺式样的破烂头盔，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迹，在台阶上滚了两圈，发出哐当哐当的动静，刚好停在月光能照到的地方。　　外头的呼吸声变的粗重起来。　　“建奴的铁盔…这…”　　有人小声嘀咕。　　“既然知道这是黑虎梁，也知道外头兵荒马乱的，”　　朱由棫语气冷淡。　　“你觉得，能杀了建奴夺马的人，就凭你们那十几把破刀，吃的下么？”　　迟疑了的，是钻山豹，这年头能杀真鞑子的，不管是官军还是哪路狠人，绝对不是他这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兄弟能惹得起的，但他又舍不得那匹高头大马，要是真弄去黑市，换来的粮食够他们活半年的。　　“大当家…要不咱们撤吧，这买卖不划算啊。”　　尖细嗓音打起了退堂鼓。　　“闭嘴！”　　钻山豹骂了一句，咬着牙喊。　　“这位兄弟，我敬你们是杀鞑子的好汉，可这世道，肚子填不饱，谁还管的了那么多，你们在明，我们在暗，真耗下去，你们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就在钻山豹话音刚落的时候，破庙后方的屋脊上突然传来一阵瓦片碎裂的响动。　　“谁！什么人在那！”　　钻山豹手底下的几个人立刻转头，直接从破败的院墙上翻下来的，是一道黑影，落地极其轻巧，甚至没带起多少雪末，卢剑星手里攥着一把带血的短刀，嫌那具身体碍事，另一只手拖着一个生死不知的流匪，直接甩在了钻山豹等人的面前。　　“放哨的那两个，我都抹了。”　　卢剑星声音沉稳，站在那儿连气都没多喘一口。　　外头彻底乱了阵脚，钻山豹看着地上那个脖子冒血的手下，头皮一阵发麻，前门有个硬茬子，后头又冒出来一个，动作利索的根本不讲套路。　　“锦衣卫办事。”　　卢剑星亮出一块腰牌，虽然在夜里看不清上面的字，但这三个字的分量足够压死这帮落草的流民。　　“锦…居然是锦衣卫？”　　握刀的手抖了一下的，是钻山豹，大明朝虽然快完了，但锦衣卫在山东地界的凶名还在，这帮人平时杀官屠户都不眨眼，怎么会跑到这荒山野岭来。　　此刻倒是来劲了的，是破庙里的徐大春，刚才还软的发抖的腿瞬间有了力气，他站起身，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瞎了你们的狗眼！爷几个在长清跟刘总兵杀出来，又宰了建奴，还不赶紧滚，不然把你们这几块料全剁了喂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