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艰苦跋涉

　　瞥了徐大春一眼的，是朱由棫，心想这狗东西，顺风仗打的倒溜。　　“给我闭嘴。”　　朱由棫低声训斥，徐大春赶紧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退了回去，脑子里快速转过几个念头，朱由棫权衡着当前的局面，杀光他们费时费力，而且自己手底下缺人，马不能骑了，腿伤让他连站起来都困难，这深山老林里如果没有人扛东西抬担架，他根本走不到泰安城，这帮流匪虽然是乌合之众，但用来干苦力刚好合适。　　清了清嗓子的，是他。　　“钻山豹。”　　朱由棫的声音穿透黑暗。　　“你们在山里落草，无非就是混口饭吃，建奴大军眼看就要南下，这黑虎梁也躲不了几天了，与其在这等死，还不如跟我走。”　　愣住了的，是钻山豹。　　“跟你走？”　　他狐疑的问。　　“去哪？去官府领赏钱把我们送了？”　　“我身边正好缺些干粗活的，”　　朱由棫靠着柱子，伤口处的阵痛让他说话速度变慢。　　“把你们的刀都收了，留下来推车扛东西，至于路上吃的，我来管。”　　管饭，这两个字在这寒冬腊月的荒山里，比金条都管用，钻山豹回头看了看剩下的几个弟兄，个个眼窝深陷，穿着几层破单衣，嘴唇冻的发紫，他们已经断粮三天了，今天要是抢不到东西，明天就会有兄弟冻饿而死。　　“大当家…”　　那个尖细嗓音吞了口唾沫。　　“这、这真管饭啊？”　　没废话的，是朱由棫，冲孙安使了个眼色，老太监极其肉疼的从怀里掏出半块硬梆梆的粗粮面饼，直接从门缝里扔了出去，那半块饼落在雪地里。　　几乎是瞬间，两个流匪扑了过去，也不管脏不脏，连雪带泥就往嘴里塞，嚼的咯吱作响。　　喉结滚动了几下的，是钻山豹，他把柴刀插回腰间，干涩的问。　　“大人…您说话算数？”　　“你可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朱由棫闭上眼睛，掩饰自己的虚弱。　　“沈炼，让他带人进来，把火重新生上，再派两个去官道那边盯着建奴的马蹄印，有动静随时来报。”　　收刀入鞘的，是沈炼，不发一语，侧开身子。　　叹了口气的，是钻山豹，挥挥手，带着剩下的七八个人小心翼翼的上了台阶，重新亮了起来的，是破庙里的火堆，火光映照下，流匪们看清了这群人的虚实，两个穿着锦衣卫飞鱼服的高手，几个穿着明军鸳鸯战袄的溃兵，一个老太监，一个小女孩，还有那个坐在角落里脸色煞白右腿血肉模糊的年轻公子。　　暗自吃惊的，是钻山豹，这公子看着是个病秧子，刚才那番话却透着股拿捏人生死的从容，他不敢多看，赶紧指挥手下把刚才撞晕的干瘦汉子拖到一旁，想让他舒服些，又跑去后院找了些干燥的木料添进火堆，徐大春带着几个溃兵立刻摆出了监工的架势，把长矛横在身前，死死盯着这帮新来的流匪。　　“徐大春啊。”　　朱由棫唤道。　　“爷，您说，小的听着呢。”　　徐大春赶紧凑过去。　　“这干粮以后归你管。”　　朱由棫指了指钻山豹。　　“分他们一半，让他们吃口热乎的，今晚你和钻山豹的人换班来守夜。”　　有些不乐意的，是徐大春，但看了看旁边的沈炼，还是低头应了，他拿着几块破饼走过去，斜着眼递给钻山豹。　　“算你们命大，能跟了我们爷。”　　接过干粮的，是钻山豹，连声道谢，安顿完这些，朱由棫感觉脑子里的那根弦快要绷断了，高烧让他浑身一阵阵发冷，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砸在阿晚的手背上，阿晚吓了一跳，赶紧用破袖子帮他擦拭。　　“主子…”　　孙安凑近了，压低声音，眼眶泛红。　　“您这腿可不能再拖了啊，那点草药根本压不住邪火，要是再这么烧下去…”　　“死不了的。”　　朱由棫打断他，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他前世学过点常识，知道这是败血症发作的前兆，在这没抗生素的年代，如果找不到真正的郎中清创敷药，他绝对撑不过三天。　　“钻山豹。”　　朱由棫勉强睁开眼。　　赶紧放下吃的的，是正嚼着饼的钻山豹，抹了把嘴跑过来。　　“公子有什么吩咐。”　　“这黑虎梁附近，有没有什么懂治伤的人？”　　钻山豹挠了挠头，想了片刻。　　“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郎中啊…不过，往南翻过两座山，倒有个叫回龙观的破道观，里头有个老道士，听说早年间在太医院当过差，后来得罪了人跑出来的，我们以前有兄弟受了刀伤，都是拿野味去他那换点草药糊弄糊弄。”　　“道观？”　　朱由棫眼神微动。　　“对，但他脾气古怪的很，认钱不认人，而且只看眼缘，”　　钻山豹补充道。　　“距离这大概有二十多里山路，雪厚难走，最快也明天中午才能到。”　　低下头的，是朱由棫，看着自己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腿，二十里山路。　　“去砍几根结实的树杈，拿绳子绑个担架出来，”　　朱由棫靠回石柱上，语气不容置疑。　　“天一亮，咱们就去回龙观。”　　“可是公子…”　　徐大春插了一嘴。　　“那建奴的马队要是摸进山可怎么办啊？”　　“他们进不来的，”　　朱由棫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黑虎梁地形复杂，战马根本施展不开，他们要是下马步战，在这山林里，他们找不到我们。”　　其实此刻他的心里也很是没底，因为这不过是用来稳住军心的话术，所以建奴如果不计代价搜山，他们这帮人照样完蛋。　　此刻发出劈啪燃烧声的，则是火堆，能让大殿里的温度稍微回暖了一些　　至于阿晚则是把那件建奴的棉甲往朱由棫身上披了披　　自然是怕他冻着，自己缩在一旁双手抱着膝盖　　而朱由棫看着跳动的火苗，视线逐渐模糊　　“所有守夜的人都给我打起精神。”　　坐在离火堆最远的暗处的，是抱着刀的沈炼，冷冷的交代了一句。　　连连点头的，是钻山豹，主动带了两个手下走到大殿门口去放哨，风雪似乎又大了起来，呜咽声在破庙外回荡，朱由棫任由自己陷入短暂的昏睡中，等待着明天那场未知的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