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前面不对劲

　　当火堆里最后一段干柴发出短促的劈啪声，只剩下一滩发红的炭火。　　于是众人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他没有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改，朱由棫被一阵深层的胀痛弄醒了，右腿的伤口处散发着极高的热量，那种痛感不尖锐，但绵长且让人心烦意乱。　　而且那些卷着雪末子打在破漏的窗棂上，庙外头风还在刮，小手里还攥着他衣摆的一角，阿晚缩在他腰侧，大半个身子躲在建奴棉甲下面，这丫头哪怕睡着了，手指头也扣的很紧。　　离火堆三步远的暗处，则是徐大春手底下一个叫麻子的溃兵正抱膝蹲着，并且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他对面是钻山豹的人，那个尖细嗓音的流匪一直没睡实，两只眼睛总往拴在门口的那匹高头大马上瞟。　　回到朱由棫自己这一堆人，那绣春刀连着刀鞘横在膝盖上，则是沈炼坐在离门槛最近的断柱旁，他如今虽然闭着眼，不过那个流匪每次看马，沈炼的左手拇指都会在刀格上轻轻摩挲一下。　　朱由棫就没有那么多心思呢，换句话来说，他现在还在狼狈的与病魔作斗争，此刻正在心里盘算着天亮后的路程，那二十里山路，平地走半天，在这积雪没膝的深山里，可能得拿命去熬。　　当外头的风稍微小了些，破庙里的光线从黑灰色变成了灰白色。　　老太监眼眶底下一圈青黑，孙安最先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凑到朱由棫跟前，拿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哎哟…烫、真烫啊我的主子，您真是受苦了…”　　此刻孙安手先是抖了一下，接着便是赶紧回头翻找那个破瓷碗。　　朱由棫睁开眼，有些抗拒那靠近的冰凉感，接着便抬手挡开孙安递过来的半碗凉水。　　“行了…别灌了，咳…把那帮人全叫起来，马上干活。”　　两拨人站起身，在冷风里直打哆嗦，徐大春和钻山豹是被沈炼踢鞋底的声音弄醒的。　　朱由棫靠着柱子坐直了些，扯动伤口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卢剑星…带几个人去砍树枝，做个担架，要…粗点的那种。”　　此刻卢剑星正提着短刀带了四个人出了庙门，没有废话，破柴刀和生锈长矛砍在冻硬的枯树上，而且还发出沉闷的扑哧声，至于手背那更是被反震的通红，钻山豹的手下边砍边骂娘，徐大春倒是机灵，在一旁袖着手指挥，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催促。　　于是不到一炷香功夫，只见两根手腕粗的树干和几截短木头被拖进大殿，看着这些木料，卢剑星顺势拆了几根麻绳，就着孙安撕开的几条破布，把木头横竖绑死，中间腾空的地方把那床破棉被折成两半兜在上面。　　朱由棫看着那几根粗糙的木头，简易担架扔在地上，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四个人抬…徐大春，你出两个，钻山豹那边也出两个。”　　朱由棫发话。　　没人敢推辞，麻子和一个流匪磨磨蹭蹭的走到前面抓起木头一端，后面是另一个溃兵和尖细嗓音。　　“都他娘的起！”　　孙安和沈炼架着朱由棫的胳膊，把他慢慢往担架上放，右腿刚一悬空，一股极其蛮横的疼直接从大腿根窜到天灵盖，朱由棫眼前黑了一瞬，牙齿重重咬在下嘴唇上，没哼出声。　　缓了半天气才把眼睛睁开，他躺在有些湿冷的棉被里。　　“徐大春你到前面带路，钻山豹…就在旁边跟着，沈炼守我左边，卢剑星断后，记得把脚印都给扫干净了。”　　朱由棫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咬的清楚。　　“走。”　　阿晚把破瓷碗揣进怀里，感受着干粮袋干瘪的重量，一声不吭的跟在担架右侧，牵马的活落到了钻山豹的一个手下头上，那匹建奴军马很不耐烦，走两步就打个响鼻。　　队伍扎进了黑虎梁的野林子。　　天阴沉的厉害，头顶全是交错的枯黄树冠，林子里的雪比外头松软，但也更深，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小腿肚，拔出来的时候伴有明显的阻力。　　前面开路的麻子深一脚浅一脚，抬担架绝对是个折磨人的差事，木棍在肩膀上磨的他直咧嘴，才走出去不到三里地，四个人的喘气声就已经大的压不住了，呼出的白气在杂乱的胡须上结成一层细小的冰渣。　　“哎哟我不行了头儿…真走不动了，换、换人吧。”　　后面那个流匪腿肚子直打颤，脚底下一个踉跄，踩在了一截埋在雪里的朽木上。　　这一下没踩实，他整个人往前一扑，担架后半截突然失去支撑，猛的往右侧倾斜过去。　　伤腿在半空中晃荡了一下，朱由棫身体顺势往下滑。　　“哎哟老天爷！当心啊！”　　孙安吓的嗓子都劈了。　　走在左边的沈炼反应极快，左手往前一探，直接抓住担架后方的横木，硬生生凭借臂力把往下掉的重量提了起来，那流匪面朝下重重摔在雪地里，满脸是雪的趴在地上。　　“瞎了你的狗眼！”　　前面的徐大春转过头，一脚踹在那个流匪的肩膀上。　　“要是摔了公子，老子把你活剥了！”　　拍了拍身上的雪，那流匪自知理亏，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怯生生的看了一眼沈炼，没敢回嘴。　　担架重新放平，朱由棫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被山风一吹，整个人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战，他半闭着眼，眉头皱的很紧。　　“换人…以后每走两里地，两边必须轮换…钻山豹，先让你的人顶上。”　　另外四个手下不情愿的接过了木棍，钻山豹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冲后面摆摆手。　　队伍行进的极其缓慢，山势开始变陡，上坡的时候担架前面的两人几乎要跪在雪地里往上爬，枯枝时不时划过朱由棫的脸，他没有躲，他强迫自己去数经过的树木数量，以此来对抗逐渐上涌的高烧带来的眩晕。　　不能睡死过去，这帮人是因为有锦衣卫压着，加上那半块饼的承诺才跟着走，一旦自己表现出快不行的样子，钻山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抢了马跑路，徐大春这几个废物也指望不上。　　“主子您润润嗓子…喝口水。”　　孙安趁着前面停下喘气的功夫，把水囊递过来。　　水已经冰透了，朱由棫就着囊口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让他短暂的清醒了一点。　　“这路…还有多远？”　　他问一旁的钻山豹。　　“公子啊，咱这刚走了一半多点。”　　钻山豹一边搓着冻僵的手，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山势。　　“前头有个黑风口，过了那条风道，再翻半个山头就是回龙观了。”　　“前面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