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黑黢黢的。 白雾从海面缓缓升腾起来,一层一层漫开,把大海笼住。 哒哒哒哒… 张春富坐在一艘单缸柴油机小渔船的前方,观察着海面。 张春喜蹲在船尾把着舵,老婆黄彩霞坐在船舷左侧。 三人准备趁着夜色“收鱼”。 “春喜,不然我们回去吧。我的心突突突跳得厉害。”黄彩霞小声说道。 “闭嘴!臭婆娘!回去一家人吃什么?喝西北风啊?” 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 “嘘——” 张春富示意两个人不要说话。 为了防止鱼群受惊不进网,渔船与渔网的距离一般都在一两百米左右。在乌漆嘛黑的海面上,根本看不见有其他的小船靠近。 张春富关掉了引擎,三个人拿起船桨,哗哗地划了起来。 海面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时不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马达声。 张春富用船桨勾起一个浮标,“应该是这里了。” 张春喜站了起来,拿起一张渔网,找到浮子纲,把沉子纲递给张春富,接着便将渔网丢了出去,张春富也跟着丢了出去。 黄彩霞控制着网衣,让它缓缓下水。 三人又拿起竹竿,啪啪地拍打着水面,这样可以把鱼赶进网里。 打了一会儿,三个人坐下来歇息,静等鱼群自己进网。 张春喜划亮一根火柴,拢住火苗,凑近烟头,吸得红光一闪,“不知道他们捕的是什么鱼?” 张春富拿过张春喜的烟,对上火星,滋滋吸了两口,“管他妈什么鱼,反正不要钱。” 张春喜吐出一口烟,“你孩子发烧好了没有?” “烧了两天了。”张春富摇摇头,“晚上我老婆送去卫生所吊针了。”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吸着烟。 “你看,那边灯光在照着我们。”黄彩霞一阵惊恐。 哒哒哒哒… 柴油机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好!”张春富扔掉烟头,猛地站了起来,“赶紧收网。” 三个人抓着渔网拼命往上拽。 大渔船上传来一阵喊声:“你们是谁啊?” 没有回应。 “有人偷鱼!” 张春喜费力地摇起柴油发动机的手柄。 发动机先是发出一阵吭哧吭哧的声响,接着飞轮慢慢地转动起来。 轰的一声爆燃。 突突突突… 渔船动了起来。 “赶紧掉头!”张春富喊道。 张春喜急拽舵尾,调转船头,又拉动拉杆,加大油门。 后面的大船也加速追了过来。 “快往那边。”张春富手一指。 张春喜双手拽住舵,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左边掰了过去。 只过了几秒。 轰隆! 咔嚓! 扑通、扑通! 张春富整个人栽倒在船舱里。 张春喜被甩了起来,又扔了下去,后脑勺重重磕在船板上。 “不好,撞到船了,有人落水了。”张春富发现水面上贴着几缕灰白的头发,便大喊大叫起来,又拿起船桨,想把人勾上来。 张春喜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发现有些不对,大喊了起来,“哎,彩霞怎么不见了?” 张春富一回头,发现海面上一颗人头正在上下起伏,“在那里!” 两个人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黄彩霞双手胡乱拍打着海面,胳膊不停地扑腾着,脑袋在水里一浮一沉。 海浪不停地冲撞着,张春喜用尽全力才靠近妻子。 黄彩霞伸手胡乱抓着,把他也一并拽到了水里。 张春富游了过来,从身后抱住了黄彩霞,把她往渔船的方向拖拽过去。 上了船,黄彩霞浑身不停打颤,眼神惊慌不定,“我死了!我死了!水鬼来了!” 第二天,三位死者的家属来堵门,半个村的人都来围观。 张春喜跪在门槛里头,不躲,也不还嘴。 几个家属要冲进去揍他,被村支书拦下了。 后来他被判了三年,张春富也被判了两年,出来后也不敢开船了。 黄彩霞自从那次落水也得了间歇性精神病,时好时坏。 时不时还有家属上门要债,一条人命1000块。 “张春喜,你杀了人不用赔命呀!” “你就应该挨枪子!” “张春喜,你还不赔钱是吧?我打死你!” 一个小伙抡起扁担朝他劈了下去。 “啊——” 张春喜猛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差点跳了出来。 他抹了抹左脸颊上的流涎,拿起一个搪瓷杯大口大口灌起了水。 这时张春富走了进来。 “怎么,刚睡醒?”张春富问道。 “刚刚眯了一会儿。”张春喜睡眼惺忪,打了一个哈欠。 “听说你老婆前几天又犯病了。” 张春喜叹了一口气,“没什么事,都这么多年了。” “你有没有去问问神明?听说东石村那边有个神婆很灵验。” “该看、该问,都去问过了,也没什么用。”张春喜摇了摇头。 “这几天生意怎么样?”张春富点起一支烟。 “这几天人又少了一些。” “怎么回事?” “听说是其他饭店卖的水煮鱼味道跟我们差不多,一份还便宜了几角钱。” 张春富眼睛瞪大,“怎么会这样?我们的味道肯定是最正宗的。” “我也不知道。” “他妈的,肯定又是那小子在背后搞鬼。”张春富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肯定要找他算账,一千六百多块,开玩笑!” “那肯定要算清楚!” 张春喜说着,从桌上拿起一瓶“五粮液”,拧开瓶盖,给张春富倒了一杯,“这是那天一个人过来推销的,你喝看看。” “味道还可以,挺醇的。”张春富端起酒杯尝了一口,“他说卖多少钱?” “他说要的话就两块五。” “两块五?”张春富拿起瓶子端详了一下,“这种供销社要卖6块钱。” “这还有一瓶‘洋河’,你也尝尝。”张春喜又打开一瓶洋河大曲,给张春富倒了一杯。 张春富尝了一口,咂咂嘴,“感觉味道还行。” 张春喜扬起嘴角,“我自己喝了半瓶了,没感觉什么不对。” 张春富点点头,“这个供销社一瓶要3块钱左右。他说卖多少?” “一块二。” “客人应该也喝不出来。”张春富点了点头,“那你就跟他先拿几瓶卖看看呗。” 张春喜伸出五根手指,“我打算先跟他拿5瓶洋河。要是好卖,再多拿一点。” “现在天气冷了,白酒销路应该不错。”张春富敲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