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不要坐地铁

　　“雯雯，你这两天怎么一直闷闷不乐的？”酒店房间里，女同学坐在陈雯雯旁边，有些担忧地问。阳光透过纱窗洒进卧室，照得室内一片亮堂，陈雯雯的心情却是阴云密布。　　距离上次和路明非偶遇已经过去了五天，旅行团回程的日子也快要到了。最近几天陈雯雯大多时间都呆在房间里，很少出门和同伴一起四处瞎转悠。　　她对外说的是身体不舒服，赵孟华要带她去医院看看。她拒绝了，说没什么要紧事。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就反复闪过一副定格的场景。　　热气腾腾的早餐铺，推开玻璃门，路明非坐在里。心情是怎么样的呢？大约是欢喜的。几天前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闪回。　　但那个女孩又是谁？　　她坐在那随意地吃着包子，像坐在自家餐桌前一样。路明非坐在她对面，低头吃着炒肝，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熟稔得像是认识了很久。　　陈雯雯忘了自己当时愣多久，直到后来赵孟华上去打呼，她才回过神来。　　“哟，路明非，你也在这儿？这不巧了吗？。”路明非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是挺巧，这不赵公子吗？来首都发财？”那个女孩也跟着抬起头，冲他们笑了笑，笑容明亮而坦荡，然后继续低头吃她的包子。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赵孟华带着他们在另一张桌子坐下，陈雯雯坐在背对着路明非的位置上，整顿早饭她都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吃东西。　　昨天晚上，路明非终于给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为什么他的声音能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陈雯雯有些愤懑不平，为什么只有她自己这么难受。　　“陈雯雯，我这边的事忙完了，明天去找你吧。你把酒店地址再发我一遍。”　　她握着手机，刚要质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来找自己，为什么也不知道主动联系一下自己，嘴上却说：“好啊，你明天什么时候过来？”　　“上午吧，到了给你打电话。”　　“嗯，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后，她坐在床沿上，握着手机盯着手机屏幕，感觉自己有些窝囊。本来那么生气，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全都忘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忙。忙什么呢？是跟那个女孩在一起吗？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问。她只觉得如果自己问了，得到的答案可能不是她想听到的。　　今天早上，赵孟华他们出发去怡乐园了。走之前赵孟华敲了她的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她说想在房间休息。赵孟华没有勉强，只是说“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然后转身走了。　　陈雯雯这会有点想哭，她感觉自己好可怜。高考结束的假期，未来上大学的城市，本来应该好好享受青春的，为什么她偏偏要窝在房间里？　　“铃铃铃——”　　她几乎是瞬间就拿起了手机，心跳加速，但当她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她的心跳又回落了一些。　　赵孟华，不是路明非。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雯雯！”电话那头是赵孟华的声音，带着哭腔的声音。“你听我说，我刚才在地铁里迷路了，我不知道怎么走，我好像进入到一个奇怪的地方。不对！这里墙不对，灯也不对，我走了半天也走不出去，手机信号也时断——”　　“你说什么？”陈雯雯站了起来，“你现在在哪个站？”　　“我也不知道！我本来是要坐X号线去…换乘的时候…然后——”赵梦华的声音断了一下，像是信号中断了。等了几秒后又重连，“我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没人，我喊了半天也没回应。雯雯雯，我——”　　电话彻底断了。　　陈雯雯再拨过去，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刚要拨110，突然想起赵孟华说他乘的线路——　　——————　　路明非走在地铁通道里，准备去找陈雯雯。出门前夏弥挥舞着锅铲让他早点回来。她要煲排骨，要是路明非回来的晚了，她就全部吃光，光留下骨头让路明非啃。这厮说那再好不过。让她把骨头留好，每一根他都要细细舔干净。夏弥被恶心坏了，让他滚开。　　BJ的夏天热得有些过分，地下通道里却很凉快。他沿着台阶往下走，通道里的日光灯发出不亮的光，照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刚走到安检口，电话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陈雯雯的名字，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传来陈雯雯焦急的声音。　　“明非，你现在在哪？”　　“我在X号线，正准备坐地铁去找你。”路明非一边说一边往闸机口走。　　“不要坐地铁！”陈雯雯声音猛地变高，尖锐的像换了个人。“赵孟华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地铁里迷路了，进到一个神秘的地方。”　　青色的雾气潮水般涌来，往前往后都看不见人。日光灯管在他头顶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陈雯雯的声音还在电话那头焦急的重复，然后路明非的声音响起来，语气有些微妙：“…晚了。我已经进来了。”　　地面在震动，幽深的隧道里有刺眼的灯光射出。列车进站，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声音。它停在了路明非面前，方头方脑的车厢，红白两色涂装，还挂着“黑石头——八王坟”的牌子。　　如果路明非有点知识，就会知道这趟列车在历史上根本没有过。北京地铁一号线是从苹果园到四惠东，很多年前四惠站曾经叫过八王坟站，那时候复兴门到八王坟也叫“复八线”，但很快就改名了，而且那时它也到不了最西面那个隐藏车站“黑石头”。　　车门打开了，里面漆黑一片。　　陈雯雯，你听我说，我现在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到你那儿了。你待在酒店里，不要出来，等我电话。”　　“路明非——”　　“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