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述他古奥庄严的躯体,他显然是个爬行类,但是远比任何爬行类都美丽。 只不过那种美是阴暗之美、雄浑之美和深邃之美,令人敬畏。全身青黑色的鳞片从前往后依次张开依次合拢,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满是骨突的脸上带着君主般的威严,他俯视路明非,张开了巨大的黑翼,尖利地嘶吼起来。 监控室内,酒德麻衣和薯片妞都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地退后一步。 路明非的肌肉瞬间绷紧,身上鳞片层层树起。 然后下一秒,巨龙忽然趴在地上。 它把巨大的脑袋伸到夏弥面前,姿态温顺得就像一条巨大的金毛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姐姐!”这头庞然大物伸出舌头,轻轻地舔舐着夏弥的脸,“你来啦你来啦!陪我玩陪我玩!你来啦你来啦!陪我玩陪我玩!你来啦你来啦!陪我玩陪我玩!” 路明非:“…” 诺诺默默向后退一步,意识到事情不对。 巨龙用它那颗足以一口吞个人的脑袋蹭了蹭夏弥的肩膀,然后转过头来看向路明非,眼睛里冒出了警惕的神色,嘴巴一撇,像个告状的小孩:“这个人耍赖,这个人耍赖!” “我没有。”路明非下意识为自己辩解,他只是运气好,打牌绝对没作弊,最多就是把荷官杀了。 夏弥拍了拍巨龙的鼻梁,动作熟练得像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大金毛:“乖,这个人你要叫哥哥。” 巨龙歪歪脑袋,金色的竖瞳打量了路明非好一会儿。他缓慢地后退,缩到岩壁边。他那个动作就像是缩紧身体的蛇一样危险,因为随时能弹出去一口咬住猎物。 龙猛地挥动膜翼,一个蓝色的袋子落在龙和路明非之间。 那是一袋薯片。 可惜不是原味。路明非看到薯片第一反应有些失望。 “给你吃。” 路明非看了巨龙一眼,又看了一眼夏弥。然后他弯腰拾起薯片,打开尝了一片。 “薯片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龙以君王般低沉的声音说。 路明非嚼着薯片,边点头边观察面前这条巨龙。 龙有30或是40米长,但这并非完整长度,龙只有前半身暴露在外,后半身则和岩壁融为一体。 准确地说这条龙的后半身还是骨骼的形态,粗大的脊椎从前往后渐渐石化,最后和石壁相接。这东西就像传说中的不死生物,半身显露生存之相,半身显露死亡之相,生死巧妙地融为一体,似乎有着什么宗教上的神秘意义。 路明非在费伦见过许多巨龙,他的吉斯洋基队友跟五色龙后提亚马特签订契约,很多吉斯战士同时也是红龙骑士。 但眼前这条龙,他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品类。光看体型,也算得上是超巨型,起码是条远古龙。反正路明非实力巅峰期也打不过,更别说现在了。 月台旁边堆着各种奇怪的东西,被分拣成堆的瓶盖、烟纸壳儿、指南针、色彩艳丽的包装纸…显然都是这条龙精心的收藏。 反而是对那些精美的、古意的暗金筹码和古银筹码他并不在意,因为那些东西是这个世界里遍地可得的,瓶盖一类的东西却要从人类的世界运进来,更加难得。 巨龙看着袋中的薯片一点点变少,金色的竖瞳中露出了类似心疼的神色,但看到路明非吃得很高兴,又露出了满意的神态。 “喜欢薯片的,都是好人。”君王做出宣判。 然后巨龙伸出舌头,糊在路明非脸上粗野地舔了一下。完全没有对待夏弥时的温柔,但也能感受到他的热情。 路明非刚想伸手拽拽他的舌头,巨龙的舌头忽然一卷,像蟒蛇一样紧紧缠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夏弥!管管你家——”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瞥见夏弥缓缓走到他面前。 站在路明非面前的的不是那个天使般的女孩了。她赤身裸体,纤细玲珑,但全身是铁青色的,随着呼吸,锋利的鳞片缓缓舒张。 那些刺破皮肤吐出的鳞片把波西米亚长裙撕裂成了碎片,原本冻得通红的脚前端,黑色的利爪取代了剪得圆圆的脚趾甲。 “你究竟是谁?”诺诺警惕地问。 “耶梦加得,龙王耶梦加得。”夏弥招招手,路明非缓缓落在她的面前,夏弥看了一眼努力伸长舌头的巨龙。“他是我的哥哥,龙族名字‘芬里厄’,大地与山之王。” “那你们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叫海拉?死神海拉。” “海拉还没生下来呢,”夏弥眯眯眼,“四大君主的王座上都是一对双胞胎。死神海拉是我和哥哥的融合。” 四大君主都是双生子,他们会互相吞噬提升自己。诺诺默默把这条消息记在心里。消息大概率无法传回卡塞尔学院,只能和她一起埋葬在尼泊龙根里。 “你是要吞噬他吗?”诺诺低声问。 “他可是我哥哥,”夏弥笑了,“我怎么舍得吞噬他?” “上千年的沉睡,无穷的循环的噩梦,最深的黑暗里只有你自己。” 夏弥说话的时候,伸手抚摸缠在路明非身上的舌头。 “还有你哥哥拉着你的手…你舍得牺牲他么?他是唯一陪了你千年的人,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啊!只有他…在弃族的王座上,只有王与王拥抱着取暖…” “那你带我们两个来干啥?”诺诺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也活不了了。“给你和你哥哥当使唤奴仆,端茶送水吗?” “是啊是啊,师妹你骗我来这干啥?”路明非被吊在空中也很好奇,附和的点了点头,他也想知道答案。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路明非的额头上,呼吸近在咫尺。 “我们一起长大的啊,我跟你说过的。我是你的同学,一直都是。”夏弥歪着头,“作为两个没有朋友的人,我们也许是彼此最熟悉的人也说不定。” 人的大脑是一块容易消磁的硬盘,路明非的大脑更是一块被反复消磁的破硬盘。但那块破硬盘的角落里,过去的影像强横地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