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崩坏的日常

　　清晨，路明非硬生生的醒了过来。　　苏晓樯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他的怀里，呼吸绵长均匀。　　昨晚谁也没提分床睡的事情，苏晓樯打了个哈欠后，枕着路明非的肩膀睡了过去，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路明非也乐得如此，于是与她相拥而眠。　　清早的被窝暖烘烘的，躺在里面整个人身体都软绵绵的。但终究有意志坚定的选手，不会被腐化侵蚀，维持着铮铮铁骨。　　路明非刚要选择性撤离，怀里的苏晓樯原本搭在她腰间的手顺着腹肌一路摸索，似是在寻找什么。　　她嘴里还不清不楚地嘟囔了一句，听起来像是，“跳？我让你跳！吃我升龙拳！”　　梦里的苏晓樯操纵摇杆大杀四方。现实中的路明非受击硬直，苦不堪言。看操作苏晓樯玩的是豪鬼，一套连招被他满满当当地吃了下来。　　好不容易才把她的手从自己腹部挪开，路明非龇牙咧嘴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苏晓樯则翻个身，把被子揉成一团抱在怀里。　　路明非一把拉开窗帘窗帘，准备开窗透透气。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街道上安静得不正常。　　空荡荡的马路上一片狼藉，几辆汽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大街上。路边的垃圾桶倾倒在地上，内容物洒满一地。　　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道路尽头，一个身影缓缓爬过一辆报废汽车的引擎盖。那东西动作僵硬古怪，身体上覆盖红棕色的鳞片。脑袋像鳄鱼，长着两只短角。　　路明非怀疑自己活见鬼了。他真的从费伦大陆回来了吗？为什么会在布鲁克林大街上见到狗头人？　　昨晚亚历山大打电话说外面出了事故，让他不要出门。他以为是黑帮火并或者警方行动一类的事情。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狗头人出现在布鲁克林的街头，这事儿可不是什么黑帮火并能比的。　　远处街道忽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一辆灰色轿车从街角拐了出来。车头有几处大的凹陷，挡风玻璃裂的不像样。　　轿车在空旷的大街上疾驰，有几只狗头人被噪声吸引。冲着车辆发出吠叫。有胆子大的狗头人学着哈基米冲车扑去。但被直直撞飞，翻滚着倒在地上。　　轿车速度不减，直冲林记杂货铺而来。　　驾驶座上的亚历山大与站在二楼窗口的路明非对上眼神，连忙招手示意。　　“开门！”亚历山大喊道，“快点！”　　路明非二话不说，转身直朝楼下冲去。他一个迷踪步闪现到卷帘门前，打开锁扣，哗啦一声将门推了上去。　　亚历山大侧身挤进门来，反手就把卷帘门又拉了下来，咔嗒一声锁死。他靠在门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气。　　他的衬衫被汗水浸透，隐约还能看到些血迹。他抬眼看着路明非，刚想说什么，又看见地上有双女士高跟鞋，微微一愣。　　“有客人？”　　“嗯…高中同学，昨晚封锁回不去了，借住一晚。”路明非解释了一句又朝楼上瞟了一眼，“外面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些东西，是长期使用强化剂后彻底失控的人。”亚历山大说，“昨晚那个黑人迈克给自己注射的就是三号强化剂。”　　“我们上头的老大，老汉克，几个月前弄到一支血清。他把那玩意儿宝贝的不行，找人分析研究后，用超低浓度稀释制成了一种新型强化剂。”　　“超低浓度的版本能让人产生强烈的快感，比市面上任何一种du品都猛。”　　“稍微提高浓度，就能让人的肉体发生大幅度强化。最关键的是，长期使用这种强化剂的人，体内血液会含有活性成分。”　　“老汉克有意低价贩售强化剂，培养一批长期使用者，然后收集他们的尸体，从中重新提炼强化剂。”　　路明非听得有些牙酸：“你们老大还挺会做生意的，一本万利啊属于是。”　　“大差不差吧。”亚历山大苦笑了一声，“原本只是一支血清，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批货。”　　“老汉克把这玩意儿当成下金蛋的鸡，不断地稀释，扩增，投放市场。结果今天早上出岔子了。”　　亚历山大话还没说完，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苏晓樯披着路明非的外套，揉着眼睛走了下来。她明显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的，头发还有些蓬乱，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路明非，大清早的你折腾什么呢…咦？　　她走了几步才看见那个靠在卷帘门上的男人。她停下脚步，歪着头，盯着亚历山大，脸上困意消散。　　“楚师兄？”苏晓樯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还戴上眼镜了？原来路明非他说的朋友就是你，我还当他逃课跟什么人鬼混呢。”　　“你叫他什么？”路明非皱起眉头。　　“楚师兄啊。”苏晓樯理所当然地说，“楚子航你不认识吗，你们俩不是都上那个什么卡塞尔学院吗？”　　“你认错人了吧。”路明非还当苏晓樯是刚睡醒，在说胡话。“楚子航人家在卡塞尔学院上课呢，这位是我给你说的店长亚力山大——”　　路明非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重新打量亚力山大。　　亚力山大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那张脸，瘦削的下颌线，挺拔的鼻梁，微微蹙起的眉心。　　一切特征重新在路明非眼前整合，拼出一个他本该熟识的轮廓。　　楚子航。　　路明非如遭当头棒喝，瞬时从迷梦中清醒过来，眼前世界豁然开朗。　　可楚子航为什么会在这？改名叫亚力山大·林。还在布鲁克林区的杂货铺当一名店长？　　他理应在卡塞尔学院的课堂上当他的优等生，在狮心会当狂霸酷拽的会长。　　路明非脑子乱糟糟如生杂草。　　和亚力山大的种种片段，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结账时的问候，路见不平挺身而出，耐心讲解不同报纸的讲究。　　他意识到事情一定有什么不对，有人干预他的认知，让他生了知见障。　　“楚师兄？”亚历山大语带茫然地看向苏晓樯，“你是在叫我吗？”　　“啊？”苏晓樯也懵逼了，“你难道不是楚子航吗？”　　“我叫亚历山大·林。”亚历山大说，“中文名鹿芒。改姓林之后，直接叫林鹿芒。”　　…　　世界在此刻寂静无声，路明非就像在太空中漂泊的宇航员。　　面罩破碎后，暴露在真空中。只能看见亚历山大的嘴在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声音。　　“哥哥。”　　久违的童声自他身后响起，“快醒醒，哥哥，我们的世界又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