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关于一次非必要飞行事故的情况说明

　　星期一早晨，西莫和一只鸡蛋打了起来，且战况不太理想。　　他用小勺敲了两下，蛋壳上只留下一个小白点，就在第三下将至未至之刻，伊莱出手夺走了鸡蛋。　　西莫疑惑：“你最近到底在练什么？”　　“拯救世界，处理巨大危机。”　　伊莱把鸡蛋转了半圈。壳上的白点旁边，有一道细纹。他用拇指抵住，沿着桌沿轻轻一磕，裂纹便向两边散开。一小片蛋壳翘了起来。他把它剥下，搁在碟沿，又顺手拨正了位置。　　“这个也算危机？”西莫问。　　“现在不算了。”　　鸡蛋回到西莫手里。他低头研究了一会儿，把面前的碟子推过去。里面还有两只。“来吧，拯救过硬鸡蛋的大人物。”　　迪安笑得把果酱抹到了手上。伊莱看了一眼。“粉红巧克力夹心。”　　迪安立即拿餐巾擦手。伊莱看了看碟子，又看了看西莫，将它推回去，只留下最上面那只。“这是报酬。”　　“我还什么都没得到！”　　“你得到了一次观看的机会。相信我，你不算亏。”　　西莫伸手来抢。伊莱抬高鸡蛋，另一只手已经取来盐罐西莫的手在半空改了方向，把盐拿走了。两个人隔着长桌对视。罗伊娜从中间伸进手来，把盐罐拿走，在自己的盘子里撒了一点。“继续。”　　从布兰库格带回来的东西，最先从这些没什么了不起的小事里冒了头。蛋壳上的裂隙。刀刃经过硬皮时应该稍稍偏开的角度。还有一只手伸过来的时候，到底是冲着鸡蛋，还是冲着盐。　　伊莱并不是每次都抓得住。有时那点领会来得太快，手指还没跟上，机会已经过去，有时他盯着某样东西看上半天，最后什么也没看出来。　　早餐倒是凉了。看来【锋锐】并不负责替他吃饭。　　罗伊娜把一片烤面包推到他面前。“这个也帮我处理一下。”　　伊莱拾起来，沿着焦黄的边缘看了一圈。“你希望从哪里开始？”　　“这里。”　　她就着他的手咬掉一角。伊莱看着那个缺口。然后伸手取走了她盘子里抹好果酱的另一片。罗伊娜这次没阻拦。她那片抹的是酸橙酱。伊莱咬下去，脸上的神情微微变了一下。西莫趁机把盐罐抢了回来。　　-----------------　　星期二，罗伊娜在楼梯拐角被伊莱拉住了袖子。她正准备抱怨，前面两名赫奇帕奇学生同时往左让了一步，又同时改向右边。人停住了。上面的书没有。　　三本厚书沿着倾斜的书堆滑下来，其中一本摔开在他们脚边，另外两本擦过罗伊娜刚才站的位置，砸得地板咚咚响。这砸在身上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谢谢。”抱书的女生蹲下来，耳根通红。伊莱替她捡起滑得最远的那本，把压折的书页抚平再递回去。罗伊娜也拾起一本。　　等那两人抱稳东西离开，她才用肩膀碰了碰伊莱。“你刚才就知道会掉？”　　“最上面那本已经在滑了。”　　“我怎么没看见？”　　“你在看楼梯转呢。有点危机意识吧，罗妮。”　　那段楼梯刚刚移走，带走了他们原本打算去的方向。对哦，罗伊娜朝空出来的地方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不好了。“又要绕一圈。”　　伊莱已经走向另一侧。她追上去，伸手抓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袖子。“你最近越来越像那种站在街边，说自己什么都知道的骗子。”　　“他们通常会先收费。”　　“你早饭已经收过了。”　　“那是手工费。”　　罗伊娜挥手拍他。他向旁边让开半步，衣袖却还在她手里，人没走成。她满意地在他胳膊上补了一掌。伊莱低头看看袖口，又看她。罗伊娜冲他扬起眉毛。“这个看见了？”　　“有感觉。”　　“晚了。”　　她拽着他往前走。　　当天晚上，赫敏抱着《标准咒语》来到壁炉旁，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只鞋。“伊莱。”　　“嗯？”　　“鞋。”　　“我的。”　　“我知道。把它拿走。”　　伊莱将鞋挪到自己脚边，让出扶手椅。鞋带已经被抽掉，笔直地铺在桌上，一端压着墨水瓶，另一端旁边放了一把小剪刀。　　赫敏看见他面前那张纸上的单词。“Sectumsempra？这不是我们学过的咒语。”　　“所以我在给它腾位置。”　　纸上大半还是空白。单词下面写着几条英文，其中两条已经被划掉，剩下一条，能否只切断鞋带，不伤到鞋？赫敏看了看桌上的东西。　　伊莱把剪刀拿起来，在她眼前张合了一次。“今晚用这个。”　　“那咒语呢？”　　“暂时不念。”　　“你知道它会做什么吗？”　　“大致知道。切开东西。”　　“多深？”　　“不知道。”　　“能停下来吗？”　　“不知道。”　　赫敏把书放到膝上。“那么你现在最需要知道的，应该不是它能切多细。”　　伊莱重新蘸墨。在那一行旁边写停止。想了想又加上恢复。伊莱把纸往自己这边挪一点，给她腾出放书的位置。“你可以继续。提问题。这两个不错。”　　赫敏本来准备翻开课本，闻言又把书合上了。“你为什么一定要从这个咒语开始？”　　伊莱的桌边笔记本里还夹着另一页中文。刀具。危机。错位之物。切液体。切动作。切一句已经说出口的话。最下面两个字。概念。下面空着很大一块。伊莱低头，在眼前这张纸上重新写了一行。切断。分开。两者是否相同？　　“也不一定要从它开始。”　　“我们至少学过怎样让东西发生变化。”赫敏把课本翻开，往他这边推了推。“你上次把火柴变成针的时候…”　　两个人的头凑到了同一页上。罗伊娜原本在旁边拆糖，听了一阵，将剥好的糖纸对折，又压了一道。等伊莱和赫敏争论完“看起来一样”和“确实一样”究竟差在哪里，糖纸已经被折成一只很小的船。　　伊莱用笔尾推了它一下。小船沿鞋带滑出去，撞上墨水瓶。他又推回来。掉了个头。　　“你明天还要交魔法史论文。”赫敏提醒。　　“这两个方向没有冲突。”　　“你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　　罗伊娜立即坐直了。伊莱看看赫敏，又看看已经开始笑的罗伊娜。低头收纸。“是啊，简陋的人类时间观，这一条暂时无法反驳。”　　“暂时？”赫敏问。　　“嗯哼~”伊莱把魔法史论文抽了出来。罗伊娜笑着躺回椅子里，继续拆下一颗糖。过了一会儿，西莫抱着作业过来借墨水，脚尖不小心碰到了桌下那只鞋。他低头看看。又看见桌上被剪成两截的鞋带。“这是谁的？”　　“我的。”　　西莫这才安心坐下。他才发现伊莱正望着自己的鞋。“借一根？”　　“不借。”　　“明天还你新的。”　　西莫把双脚收到了椅子底下。　　-----------------　　星期三熄灯前，伊莱坐在床边，面前摆着一碗清水。右手持木匙。左手拿滴管。　　木匙沿着碗壁匀速转动。每到规定的圈数，左手便从旁边的小杯里取水，滴入碗中。　　取水时不能停。放下滴管时也不能停。斯内普布置这项练习的时候，只准他用清水。　　至于伊莱顺势问出的几个魔药问题，一个也没有回答。“先使你的两只手建立最低限度的联系，钱德勒。”　　眼下，联系正在建立。西莫趴在床沿看。“这也算魔药作业？”　　伊莱点头。　　“没有魔药？”　　“有也不会让你喝。”　　“我没有要喝！”　　木匙转过一圈。左手提起滴管。透明的水珠落下去，在水面上留下一个很小的圆。“十八。”　　迪安已经收好东西，正在脱鞋。西莫还盯着那碗水。“你现在做了多少遍？”　　“十九。”　　“那你以后喝汤的时候，是不是…”　　木匙碰了一下碗壁。声音很轻。伊莱看着右手。把滴管放回小杯。　　“一。”　　西莫猛地撑起身体。“你都十九了！”　　“十九死了。”　　迪安把鞋放到床边。“你让他把这一轮做完。”　　西莫张着嘴，忍了一阵，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寝室里只剩水声。伊莱很快做到第七次。第八次取水时，滴管尖端碰上杯沿。他稍稍抬高手腕。右手没停。　　嘴角莫名弯了一下。西莫也跟着抬了抬手，像在替他让开那个杯口。第二十次。最后一滴水落进去。伊莱放下木匙。　　“好了？”西莫问。　　“这一轮好了。”　　“很好。”西莫一把拉上床幔。“它活着就行。睡觉。”　　-----------------　　星期四早晨，猫头鹰把包裹落到长桌上时，内尔先把南瓜汁挪到一旁，才伸手去接。里面是一只玻璃球。金色的环箍住球身，乳白色烟雾在里面缓缓流动。“我奶奶寄来的。是一个记忆球。”　　罗伊娜凑过去。“它能帮你记东西？”　　“忘记什么的时候，它会变红。”内尔把玻璃球握进掌心。片刻后，白烟一点点染上红色。她低头看看自己的书包，又翻过随包裹寄来的信。表情开始疑惑。　　伊莱放下餐刀。“它会告诉你忘了什么吗？”　　“不会。”　　“那我想看看。”　　内尔把记忆球递给他。伊莱迎着光转了一圈。红烟贴着玻璃缓缓流动，指腹也像染了一层淡红色。　　“怎么样？”罗伊娜问。　　“非常准确地告诉你，有一件事想不起来了。”　　“可是我本来就想不起来。”内尔说。　　“它能对此表示确认。”　　哈莉低头咬面包。嘴角还是漏出一点笑。内尔伸手，从伊莱指间拿回记忆球。“你能帮我想起来吗？”　　伊莱诚实地摇头。她把球放回软垫里，仔细盖好盒盖。“那它至少比你多知道一点。”　　哈莉这回没忍住。伊莱看着内尔。她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把话收回去，只把小盒子往书包深处塞了塞，继续读奶奶的信。　　伊莱拿起餐刀，在盘子里切下一小块香肠。这回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不过…”他抬起头，“说起这个，这两天怎么没见到特雷弗？”　　这下，内尔的表情从不好意思转为惊恐了。　　“呵呵~现在呢？”　　旁边罗伊娜看不惯他的嘚瑟样，去踩他的鞋头。　　-----------------　　下午三点多，草地已经晒暖了。二十来把扫帚躺在地上。不过整齐仅限于摆法，造型可不咋地，有几把尾枝歪斜，还有一把握柄颜色明显分成深浅两截，不知道被多少只手摸过同一个位置，已然油亮。　　伊莱蹲下来，拨了拨最外侧的一根枝条。枝条弹回原处。　　“钱德勒先生。”　　他抬起头。霍琦夫人站在两排学生之间，灰白短发贴着头，黄色的眼睛正看着他的手。“发现损坏了吗？”　　“暂时没有。”　　“那么站起来。发现问题就告诉我，不要自己乱拆。”　　伊莱把枝条放开。罗伊娜站在旁边，脸上带着个过分熟悉的笑。　　“我只是看看。”　　“你每次都先看看。”　　霍琦夫人拍了拍手。“站到扫帚左边，右手伸到它上方。说：起来！”　　草地上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喊声。哈莉的扫帚几乎立刻跃进掌心。她自己也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收拢，又掂了掂。罗伊娜的扫帚跳了两下，也被她抓住。　　伊莱脚边那把滚了半圈。不动了。他垂眼不满的看着它。哈莉已经望过来。　　“起来。”　　没动。她嘴角明显上扬。伊莱把手收回一点。刚才喊的时候，他还在想这几根树枝为什么能带人飞起来。现在先不想。重新伸手。　　“起来。”　　啪。扫帚撞进掌心，有力气！伊莱握住它，拇指在磨得发亮的木头上蹭了一下。“我们第一次沟通存在分歧。”　　“它想躺着？”哈莉问。　　“它需要确认我值得搭载。”　　哈莉低头看看自己的。“我的比较爽快。”　　霍琦夫人走到伊莱身旁，直接把他的手往后挪了一截。“握这里。你刚才太靠前。”　　伊莱立即照做。她检查过哈莉，又往后走。有人握得太紧，有人把扫帚夹在膝盖中间，连怎么跨上去都还没弄明白。　　罗伊娜已经迫不及待地挪了好几次脚。德露西拉站在对面，握姿很稳，显露出大小姐一贯的优雅。潘西跟她说了什么，她用下巴示意前方。霍琦夫人正好看过来。　　“听到哨声再蹬地。离地三英尺，保持，然后落下。任何人不许擅自升高。”　　伊莱举手。“扫帚能飞多高？”　　“今天，三英尺。”　　“如果它本身…”　　“你今天能把三英尺飞好，我会回答你。”　　伊莱满意地放下手。罗伊娜凑近一点。“你真想飞到很高？”　　伊莱仰头。云层薄得像被水洗过，城堡尖顶伸进蓝天。“总想看看上面是什么样。”　　哨声一响。扫帚离地第一下，就是脚底突然空了。草地往下掉的这种感觉。身体会本能地往后躲，握柄也随之抬高，伊莱立刻压回去。扫帚在空中轻轻晃了一下。　　三英尺。风从袍底和草尖之间穿过去。伊莱低头。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哦~”　　旁边罗伊娜已经比他高了半截。　　“你超了。”　　“我知道。”她还在笑。红头发被风吹得离开肩膀。　　“韦斯莱小姐！”　　罗伊娜赶紧压下握柄。伊莱很遗憾地看着她降回来。“这么快不行啊。”　　“你少说两句。”　　她伸腿想隔空踢他一脚。因为够不着只好收回去。　　等霍琦夫人允许他们沿一小段距离前进、转弯，飞行才算有意思起来。　　伊莱第一次转向，肩膀先动扫帚慢半拍才跟。他在终点外多滑出一截，落地后低头看握柄，又把刚才的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二次顺得多。第三次已经嫌两头距离太短。　　赫敏每次起飞前都要核对一次握姿。西莫冲出去很快，回来却总有点歪。迪安在下面给他比划。西莫照着试了一次。更歪了。　　罗伊娜飞得大胆，每到转弯，袍角都要扬起来。德露西拉不算快，路线一直很整齐。　　哈莉从伊莱面前过去。一开始她也照着示范做。起飞前进到标记前减速。转弯的时候，那些分开的动作忽然连在了一起。　　人和扫帚一块倾过去。画出一个漂亮的弧。黑发被风压到后面，镜片上掠过一线阳光。过完那个弯，她笑了。就是高兴。　　伊莱原本已经提起扫帚。哈莉从他前面掠过去，脸颊被风吹红，绿眼睛亮得厉害。他心想，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啊。　　“你看什么？”罗伊娜落到旁边。　　“一个作弊的家伙。”　　哈莉已经飞出去一截，声音顺着风回来。“我听见了！”　　“噢，听力也作弊。”　　她回头瞪他，但嘴角弧度遮不住。　　伊莱看着她飞到另一头，又轻巧地落下来。还想看…那就再看一次。　　内尔已经学会起飞了。升到规定高度再慢慢落下来。只要不急着伸脚找地，落得也不算重。　　问题在转弯。扫帚稍稍偏左，她就往右拉。拉过头，再赶紧往左。来回两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最开始是准备往哪儿去。　　轮到她的时候，她在起点呆站，像可达鸭。　　霍琦夫人正替另一名学生调整握姿。内尔看着前面的标记，小声问伊莱：“你转的时候，也会往旁边倒吗？”　　“会。只是…”伊莱看见她手指又收紧了。后面那句没说。“你先让夫人看看吧。”　　内尔点头。真举了手。霍琦夫人过来，又给她示范一遍重心，随后退开几步，站到她要经过的路线旁边。“先直着飞过来。转弯可以慢。”　　这一次起飞倒很稳。内尔往前飞了一段。经过标记试着向左。侧面的风恰好吹起她的袍角，扫帚头跟着偏过去。　　她猛地往回拉。前端一下抬高。草地往下沉。她惊叫一声。身体往后仰。扫帚顿时蹿得更高。“握柄压下去！”　　霍琦夫人已经喊了。内尔听见了。胳膊却像冻住的鱼，只能弯下一点点。伊莱已经升到她旁边。右手。就是那只右手死死顶着握柄。她每一次想坐直，反而又把前端往上带。乱七八糟的一堆动作里，那一点特别清楚。　　伊莱催动扫帚，从侧面贴过去。“内尔。”她还盯着下面。“看我。”伊莱伸手，压住她扫帚前端。“右手松一点。”　　“我会掉…”　　“腿夹住。右手松一点。”她看着他的手。终于松开两根手指。上冲的势头立刻缓了。“很好。”　　霍琦夫人已经从另一边赶到。伊莱让开位置。等她握稳内尔的扫帚，才收回手。内尔肩膀还在发抖。但已经重新坐直。　　“跟着我下去。”霍琦夫人说。　　她们开始下降。到这里，事情本来已经结束。伊莱也该下去了。　　下面，哈莉还跨坐在扫帚上，正仰头看着这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脸还是红的。伊莱又想起刚才那个弯。还想再看一次她…　　一个不太聪明的主意冒了出来。他打量一下高度。又看了一眼前面。扫帚能收住，如果再过去一点，也能收住。哈莉大概会来。不来也没关系，他有办法保住自己。　　伊莱把重心往外送了一点。扫帚立即侧滑。下面的罗伊娜忽然直起身。“他装…！”　　伊莱抬手。扫帚歪得更厉害了。罗伊娜后半句话没了。石墙正在变大。再过去一点。她还不来，就停。　　哈莉动了。　　哈莉蹬地的时候，压根没想起飞这个词。刚才伊莱还好好的。但现在他正往墙上撞。她的扫帚离开草面，直直穿过前面的空地。风打到脸上，她朝他和石墙中间切过去。　　“波特小姐！”霍琦夫人的声音落在后面。　　哈莉看见伊莱肩膀压低，扫帚还斜着。他也看见她了。那只已经准备往下压的手停住。　　等到了。　　“手！”哈莉伸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前臂。一股力猛地拽住肩膀。扫帚向内一歪。她立刻把身体送到外侧，手上握柄跟着转。　　伊莱另一只手本来已经压到了能把侧滑收回去的位置。现在顺着她的力道转了过去。两把扫帚短短并行。然后一前一后拐开。　　石墙从哈莉眼角掠过去。她根本顾不上松气，只继续压住扫帚，把两个人带回草地上空。鞋尖擦过草叶。　　伊莱先落下去，跑两步带走势能，侧身滚进草里。　　哈莉也落下来，向前踉跄一下，膝盖一软，直接坐在他旁边。　　这一刻，两人都感觉对方的呼吸声突然特别响。　　伊莱撑起上身。“哈莉？”　　她还抓着他的袖子。“你没事吧？”　　“没事。你呢？”　　哈莉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墙。又看他。“我以为你会撞上去。”她慢慢松开袖子。手指还是白的。　　霍琦夫人已经赶到。先检查哈莉的手腕和肩膀，再让伊莱活动一下，问有没有撞到头。　　确定两个人都没事，她直起身。“钱德勒先生。”　　伊莱抬头。“你刚才帮助隆巴顿小姐的时候，扫帚已经完全稳定了。”　　“是。”　　“后来为什么侧滑？”　　伊莱低头看看手里的旧扫帚。“失控了。”　　霍琦夫人盯着他。“我看到了，你自己把重心送出去的。”　　“看来失控的起因比较明确。”　　“钱德勒先生。”　　“夫人。”　　“我有理由怀疑，你在试一个我没有教过的动作。”　　伊莱想了一下。“是，这个说法成立。”　　“而且没有及时收住。”　　“表面看是这样。”　　霍琦夫人的黄色眼睛眯了起来。哈莉转头看他。伊莱面不改色。　　霍琦夫人显然不准备在草地上跟他玩文字游戏。“格兰芬多扣十分。”　　“是的。夫人。”　　“今天剩下的时间，你留在地面。下节课先到我面前重新练起飞和降落。”　　伊莱点头。　　“在你能稳定完成以前，不允许练转弯。”　　“好。”　　她转向哈莉。“至于你。”　　哈莉站直了些。　　“我让你停下，是因为你从我的接应方向穿了过去。请记住，空中不只有你和你要救的人。”　　哈莉抿着唇。“记住了。”　　霍琦夫人正要再说，后面传来脚步声。　　麦格教授从城堡那边走来。她的绿袍被风带得摆了一下。视线先落到哈莉身上，又落到两个孩子的衣服上。　　麦格教授走到霍琦夫人旁边。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　　哈莉站得很直。伊莱开始拍自己袖子上的草。“波特小姐。”麦格教授说，“跟我来。”　　“教授…”　　“带上你的东西。”　　哈莉拾起落在草里的另一只手套。经过伊莱旁边时，撇了他一眼。　　伊莱冲她抬了抬眉毛。她翻了个白眼。　　其他学生已经重新开始练习。内尔坐在场边长凳上，两只脚踩着地，慢慢活动手指。　　伊莱走过去。她叫住他。“谢谢你。”　　“不用。”　　“刚才我听见你说话了，就是手不听使唤。”　　伊莱低头看他。“这个我知道，你不必介怀。”　　内尔看了看他袍子上的草。“你没事，这样就好。”　　伊莱在旁边坐下。扫帚横在脚边。　　罗伊娜走过来。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扯出一根卡在布料里的草茎。　　“别动。”她又从他后背拨掉一片草叶。“哈莉刚才脸都白了。”　　“看见了。”　　罗伊娜的手停了一下。“我觉得你主意很烂。”　　“也不能这么说。”　　罗伊娜看他。伊莱改口。“好吧，ma petite tigresse，听你的，那就可以这么说。”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哼了一声，把最后一根草扔掉。“等她回来你自己说。”　　“看情况。”　　“伊莱。”　　“嗯~还是我会视情况而定。”　　罗伊娜又拍了他一下。她拎着扫帚回队伍里。霍琦夫人带学生又练了一轮后来到长凳前。“隆巴顿小姐，还愿意试一次吗？”　　内尔睁大眼睛看她。　　“只起飞和降落。我在旁边。”　　内尔握了握手指。“好。”　　她拿起扫帚只离地一点。脚底刚悬空，肩膀就绷紧了。还好没往后倒。霍琦夫人说了句什么。内尔慢慢降下来。站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重新跨上扫帚。　　伊莱坐在长凳上看着这些同学玩。哈莉回来时，课已经快结束了。　　学生们正在把扫帚送回去。　　罗伊娜第一个看见她，立刻迎上去。“怎么样？”　　哈莉张嘴呢，话还没出来，嘴角先弯成个月牙。“嘿嘿，没有扣分。”　　“那她找你做什么？”　　“她带我去见了球队的人。”　　罗伊娜眨眼。“球队？”　　“格兰芬多魁地奇队。”哈莉攥着手套，说得越来越快。“麦格教授说，她刚才看见了。让我试试找球手。”　　罗伊娜一把抓住她胳膊。“你？”　　“嗯。”　　“你一年级！”　　“这个我想她知道。”　　“真的进队了？”　　哈莉笑出声。“哈哈，让我去训练。”　　罗伊娜差点把她整个人晃起来。西莫也挤过来。迪安问：“找球手干什么的？”立刻有三个人一起开始回答。　　哈莉脸上开了两朵小玫瑰，这下纯粹是高兴的。伊莱靠在长凳边微笑听着。　　麦格教授。球队。训练。扫帚。一堆她自己都还没弄明白的事情，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哈莉说得太快，有两次自己把自己说乱，又重新来。　　可能是他的笑容太显眼。不知什么时候，哈莉在几个人中间看见他。眼睛立刻就眯起来。她停下来。“等等。伊莱…”　　伊莱：“怎么？”　　“霍琦夫人刚才说，你是自己把重心送出去的。”　　“她观察得很仔细。”　　“你说你失控了。”　　“后来确实不太好看。”　　哈莉盯着他。伊莱神情坦然。两秒。三秒。在哈莉的视角里，他飞快地轻眨了一下左眼。　　哈莉马上侦探脸。“…伊莱你是故意的。”　　“啊，一小部分吧。”　　“说清楚，哪一部分？”　　“看起来快撞墙的那部分。”　　罗伊娜在旁边把脸埋进了手里，开乐。西莫没听懂。“什么？”　　迪安一把把他拉走。“先还扫帚。”　　“我的已经…”　　“再还一次。”　　两个人走了。哈莉没动。“如果我没过去呢？”　　“我会自己停的。”　　她皱眉。“你能停？”　　“能。不相信我的嘴，也要相信我的实力吧~”　　“什么时候？”　　伊莱朝刚才那面墙看了一眼。“再晚一点。”　　“多晚？”　　伊莱没回答。哈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知道你能停，但我不知道。”　　伊莱看她。哈莉握着那副手套。“我只看见你往墙上去了。”　　这句出来以后他没再笑。“好，这句你对。”　　哈莉皱着眉。伊莱想了想。“我知道收手的位置。你不知道。”停了一下。“这个算我的问题。对不起。”　　哈莉还看着他。“以后别这么干。”　　伊莱没马上答应。哈莉瞪他。“至少别拿我这么干。”　　这回他点头了。“行。”就是两根手指头不老实。　　罗伊娜终于把手从脸上放下来。“你们谈完了吗？”　　“暂时。”伊莱说。　　“没有暂时。”哈莉立刻道。　　伊莱看她。没反驳。过了一会儿，他说：“不过确实值得恭喜。”　　哈莉脸上那点绷着的东西顿时消失。“麦格教授说我以后要去球队训练。”　　“嗯。”　　“扫帚的事她会想办法。”　　“嗯。”　　“还有他们的队长…”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快起来。刚才那点生气还没完全散，但高兴也是真的。　　两种东西一起挂在脸上。伊莱听了一会儿。　　哈莉说到麦格教授突然把她带走的时候，自己都笑了。“我还以为她要关我禁闭。”　　“看来我也还有这个机会。”　　哈莉看他一眼。“你先把三英尺飞好。”　　伊莱认命地点头。罗伊娜已经在远处催他们。　　哈莉应了一声。走出两步又回头。“伊莱下次你想看我飞，直接说。”　　两人对视。几秒后。　　“好的。”伊莱看着她。“我想看你飞。”　　哈莉嘴角重新扬起来。“那就来看训练，我等你。”　　她转身追上罗伊娜。两个人并肩往城堡走。红发和黑发被风吹到一处，又各自散开。　　伊莱没管脑子里聒噪的声音，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