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心动?

　　哈莉迎来了人生第一场正式魁地奇比赛。十一月一到，十月尚且温顺的风便忽地长了筋骨。它从城堡尖顶间穿过来，越过球场，把旗帜扯得猎猎作响，也把看台上的欢呼一阵阵往高处送。　　至于看台，从比赛前就没消停过。一切都是动的。红狮与绿蛇卷在一起，围巾在挥，帽子在飞，人们时不时站起来，又被身后的人骂着坐回去。风也不肯安分，旗角偶尔啪地抽中谁的脸，那人叫骂一句，周围笑得更响。　　罗妮照旧是最投入的那几个人。比赛还未正式开始，她大抵已经先用掉了半副嗓子。伊莱仰着头，看哈莉升空。　　起初她规规矩矩的，身上还留着一股训练场的味道。保持高度，拉开距离，留意游走球，也留意整片球场。伍德教过的东西一件件落在动作里，她照着做，做得也很好。　　伊莱看了一会儿，就知道伍德赛前没少叮嘱她第一上场，别乱来。先活到看见金色飞贼。确实合理。　　哈莉也确实听了。听了大概五分钟。　　比分一咬紧，斯莱特林的找球手便开始有意挤她的位置。哈莉起初还照着战术让，毕竟找球手的任务不是跟人争这一口气。但有些事，可一可二。不可三。　　对方再从侧后方压过来的时候，哈莉朝下面看了一眼。下一刻，扫帚猛地一沉。她整个人已经扎向地面。斯莱特林的找球手只迟疑了半拍，立刻跟了下去。　　看台上的声音陡然拔高。两把扫帚一前一后往下坠，草地越来越近。　　罗妮攥住栏杆。“她看见飞贼了？”　　“我想没有。”　　“那她往下冲什么？”　　哈莉已经替他回答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还要继续往下的时候，光轮2000陡然扬起。　　扫帚贴着草尖横切过去，尾端卷起一道浅浅的绿浪，紧接着重新扑向天空。后面的斯莱特林找球手没来得及，狼狈地侧翻出去，险些真把自己栽进草地。　　看台随即笑成一片。哈莉已经重新回到高处。她这才回头看。笑里带着一点很明显的坏，明晃晃的，连装都懒得装。　　伊莱也笑了。罗妮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假的？她故意骗的？”　　伊莱还望着天上。“现在学会了？”　　罗妮白了他一眼。　　从那以后，伍德赛前那些叮嘱大概就只剩下一半还活着。哈莉骗人，抢位置，故意盯住某个方向突然加速，引得对方跟过去，再在半途若无其事地拐开。偶尔借着其他球员交错的空隙切进去，从怎么看都嫌窄的地方穿过去。　　比赛一点点快起来。　　起初，伊莱还看得见她什么时候骗，什么时候收。后来那些东西慢慢都藏起来。　　技巧练到熟处大抵都是这样。人写字写久了，不会再想着横该怎么横、竖该怎么竖。手腕落，字自己便出来了。　　哈莉也一样。她只是在飞。　　天上的哈莉和地上的确实不大一样。　　地上的她当然也会笑，会生气，会跟罗妮争最后一块馅饼，也会在赫敏说到第三遍的时候悄悄走神。可有时候，总像隔着一点什么。　　人在湿地里走，脚迈得开，鞋底却总带着一点泥。　　地面太黏了。　　活在上面，总免不了被钩住。名字、过去、期待、欲望、旁人的目光，还有那些零零碎碎说不上多重要，却一天少不了的小事。它们未必真能困住谁，只缠在脚边，叫人走得不松快。　　鸟会落进泥地。羽毛沾水，爪子踩进泥里。可鸟的天性终究是飞。　　她从几把交错的扫帚间穿过去，又在高处轻巧地折身。十一月的阳光很薄，落在她身上，顺着被风舒展开的黑色袍角一闪一闪过去。那些衣褶像羽毛。　　泥水还在。她也总有一天要落回地面。可至少现在，它们够不着她。　　哈莉越来越快。不那么在意伍德教过的怎么飞，也不再时时计算自己的位置。一次俯冲后立刻拔高，刚从游走球下面擦过去，又贴着另一把扫帚转出一道漂亮的弧。　　看台一次次惊叫。　　她在笑。笑得肆意，笑得痛快。迎面撞来的风仿佛根本不是来拦她的，只是嫌她还飞得不够快。　　人在找到自由的时候，也会找到自己的歌。大概鸟也是。　　哈莉越飞越快，也就越笑越肆意。　　很难不承认，这样的哈莉确实很好看。不只是脸。这一整个时候的她，都很好看。　　哈莉已经再次压低了扫帚。远处一点金色一闪而过。两把扫帚几乎同时转向。刚才那些试探和小聪明全没了。哈莉直追出去。金色飞贼忽高忽低，翅膀快得只剩一小点模糊的光。她一点点拉近距离，对面的找球手也从侧面追了上来。　　看台上的声音往高处走。　　光轮2000忽然颤了一下。轻得像只是被风撞了一下。扫帚骤然向下。哈莉整个人被猛地甩向一边。　　尖叫从四面八方炸开。　　伊莱已经站起来。　　光轮2000猛地向左一甩，又毫无征兆地翻向另一边。哈莉两只手死死抓住扫帚柄，刚稳下来，整把扫帚又是一震。她的一只手脱开了。身体悬在半空。　　罗妮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伊莱的手已经摸到魔杖。太高，不能乱来。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看台。奇洛。斯内普。两个人的嘴都在动。斯内普死死盯着哈莉的扫帚，嘴唇没有停过。斯内普在压住那个咒。　　伊莱把已经抽出一截的魔杖重新按了回去。现在再往那把扫帚上塞第三股魔力，不叫帮忙叫添乱。　　手心还是出了汗。这很烦。伊莱知道哈莉不会死在这里。知道归知道。　　书里写一句她差点从扫帚上掉下来，和真看见一个人挂在几十英尺高的地方，显然不是一回事。哈莉又被狠狠甩了一下。伊莱握住栏杆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旁边少了个人。赫敏不见了。没过多久，斯内普那边一阵骚动。火焰从黑袍下摆窜起来。　　前排人群猛地散开。奇洛也被撞得一个趔趄。光轮2000忽然安静下来。哈莉重新伏回扫帚。整个看台一起吐出了一口气。伊莱也一样。　　罗妮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刚才…她是不是差点真掉下来了？斯内普刚才在干什么？”　　“救她。”　　罗妮猛地转头看他。　　天上的哈莉已经重新坐直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扫帚。有些人从几十英尺高的地方差点摔下去以后，会想今天是不是该谨慎一点。哈莉显然不在其中。　　比赛继续她也继续。刚才没飞完那就接着飞。这一次她甚至比之前更快。眼睛不断寻找那一点金色。很快它又出现了。太阳下面，一点细小的光。　　哈莉转身。斯莱特林的找球手也追过去。金色飞贼突然向下。哈莉跟着向下，对面的找球手从右侧逼来。她伸出手。差一点。飞贼从指尖上方蹿出去。这一次，她只看着那一点金色。　　天地很大，此刻只剩一个方向。　　哈莉再一次伸出手。身体几乎整个探出扫帚，一扑，金光不见了。她自己也跟着失去平衡，摇摇晃晃地落向草地。　　全场静了。哈莉落地。弯腰捂住嘴。咳了一声又咳一声。最后，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把一只湿漉漉的金色飞贼吐进掌心。刚才那些什么飞鸟、自由、天地辽阔，这会儿多少都显得有点不合时宜。　　下一秒，整个格兰芬多疯了。罗妮喊得比比赛开始前还响。有人把帽子扔上天，有人一把抱住旁边根本不认识的人，红金色的围巾在人群上方乱成一片。　　伍德几乎是第一个扑过去的。双胞胎一左一右挤上来。她一边咳，一边笑。脸让风吹得发红，头发也早乱得没救。她看起来高兴极了。　　伊莱知道比赛会赢。真正站在这里才知道，原来胜利这么吵。十一月的风从整个球场上卷过去，把几百个人的欢呼一阵阵送远。　　人群中央，哈莉忽然抬起头。她开始往看台上找。哈莉那双绿眼睛越过层层人群，很快落到了他这里停住了。　　她笑起来。随后举起手，把那只刚刚从嘴里吐出来的金色飞贼朝他晃了晃。　　人声太大。他们谁也听不见谁。伊莱还是抬起了手。哈莉脸上的笑意又往上扬。　　这样已经够了。　　直到好一阵以后，人群才终于肯把今天的英雄放出来。　　哈莉抱着扫帚往这边走。她身上还带着刚飞完一整场的热气，脸颊是红的，额前全是汗。金色飞贼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刚才那只在天空里飞得肆意的鸟，终于又落回了地上。　　哈莉走到伊莱面前。“怎么样？”　　伊莱看了她一会儿。哈莉原本还挺得意，被这么看着看着，反倒先有些不自在了。“干嘛？”　　伊莱很认真。“我现在有一个相当遗憾的想法。”　　哈莉皱起眉。“什么？”　　“如果我是个姑娘，你是个男的，我刚才大概已经开始考虑以后嫁给你，婚后生几个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哈莉：“…”　　罗妮：“…”　　旁边刚好经过的弗雷德和乔治同时慢了半步。哈莉的耳朵开始红。“可你是男的，我是女的。”　　伊莱愣了一下，好像也是。　　罗妮已经背过身去了。肩膀抖得厉害。在这时，钱德勒的声音慢悠悠地从脑海深处冒出来。【你心动了。】　　伊莱面不改色。【十一岁。心动个屁。再往下说就该加大电量了。】　　【哦。】一个字意味深长得非常讨厌。　　伊莱决定不理她。哈莉还在盯着他。“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当然是在夸你。”伊莱说。“真的。你刚才在天上特别好看。”　　哈莉原本还准备继续反驳，话到了嘴边却顿了一下。　　“不是脸。”　　“…”　　“当然脸也好看。”　　“伊莱！”　　“我是说，你飞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哈莉耳朵已经彻底红了。　　“就是有一种…平时没怎么看见过的感觉。”　　哈莉没说话。手里的飞贼扑腾了一下。　　伊莱的视线跟着落过去。　　“当然。”他顿了顿。“最后从嘴里吐出来那一下，对整体完成度造成了比较严重的破坏。”　　哈莉一脚踢了过来。伊莱早有准备，笑着往旁边躲。　　“后半句你可以不说！”　　“可后半句也是事实。口水也带着自由的气息！”　　“闭嘴！”　　刚才那点好不容易留下来的气氛被他亲手砸了个干净。双胞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　　哈莉举着扫帚开始追人。伊莱转身就跑。　　十一月的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吹得红金乱飞。　　至于刚才到底算不算心动…　　管它呢。　　十一岁。先跑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