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骚话减少的原因竟然是

　　伊莱的脑子被砍成了两半。钱德勒干的，他本人同意，甚至嫌分得太晚了。　　（以下单引号为颅内对话）　　‘为什么不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这么干？’　　‘用最一针见血的话和你说，你受不住。’　　‘可以先分小一点。’　　钱德勒看着他。‘你当切蛋糕啊？’　　这项提议最终没能替他的婴儿时代争取到任何进步。直到他就任图书管理员，真正开始接触无形之术之后，钱德勒才逐步着手教他怎样整理、分开，再重新收拢自己的思维。　　如今这件事已经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来看看现在吧。斯普劳特教授正在教怎样堆肥。　　伊莱的一半在听，另一半刚刚学完一则灯的密传，　　【漫宿一瞥】：诗章的只言片语，关于我们所有人在一生中都要造访两次某座房屋的一次回忆。对于第一次来到漫宿的人来说，此密传几乎是必不可少的。（4灯）　　他正坐在脑子里面的小课堂上，与钱德勒讨论是否可以稍微更换一下课程内容。外面的气味对此贡献很大。　　“别压那么实，斐尼甘先生，你在做堆肥，不是在给它修城墙。”　　温室旁的棚子里，斯普劳特教授用叉子拨松一团混着草料的龙粪，让学生们看下面结住的部分。干燥材料堆在一侧，水桶在另一边，几双手套上已经沾满了东西。　　罗妮将鼻子藏进袖口，可惜效果不大。她看了一眼伊莱，发现他居然很安静，正依照教授的说明翻动面前的材料。　　“你不是自诩鼻子比我们好吗？今天没什么想说的？”　　伊莱抬起头，银发被他事先扎好了，露出一张异常诚恳的脸：“哦，我在学习，小姐，我在学习。”　　罗妮显然不太相信，旁边的哈莉也看过来。她们不知道的是，里面已经说到第三轮了。　　‘我认为一个艺术家应该主动拓展自己的感官。’　　‘哦。’　　‘视觉之外，还有声音、触感以及气味。’　　钱德勒托着下巴，坐在只有伊莱看得见的桌子对面，听他瞎扯淡。　　‘所以你想学杯相知识，是因为外面那桶粪？’　　‘呃，哦，嗯，唔，啊，可能吧。’　　外面斯普劳特教授正提醒他们，太湿、压得太紧都不利于堆肥，需要留心通气，也得适时翻动。　　罗妮试图只翻最上面一层，被教授指出以后，脸上浮现出一种很不情愿的觉悟。　　伊莱替她扶住桶沿，但是在脑子里面，他郑重地点头：‘伟大的学问应当回应现实需求。’　　真把钱德勒听乐了。这些日子，她很少再坐在他肩边一句接一句地点评别人，并非忽然懂得了安静。她在授课，教他的东西远比霍格沃兹课表上列得多。　　伊莱的骚话也没有真的减少，有相当一部分转到了脑子里。　　外面看着是在认真听课，里面可能刚因“神明能不能把话讲得更直白一点”，发生过一次不太谦恭的争论。　　他的两条思路都清晰，记忆相通，知道彼此在做什么。没有另外一个人替他上学，也没有一个空壳在替他陪朋友说话。他只是能把两件事分开做而已，必要时候还能把注意力收回来。　　最开始肯定做不到这么自然，还不是锻炼得到的。对，入学以来，这种脑内授课已经穿过了许多天。　　钱德勒对他的塑造也成效斐然。　　锻炼头脑：明透至更亮的境界：‘我将追随制烛人留下的象牙色蜡迹。蜡迹穿过门槛，穿过我的眼睛，直至颅骨仍未停下。于是我将自己磨薄，直到光能透过。’　　【技能：高深的思维】：我的头脑好似玻璃，记忆好似光。　　玻璃有了切面，一个念头进入，便能从不同方向被看见。记忆穿行其间，照亮那些过去只能逐一摸索的联系。它可以同时维系两条清醒的思路，一边听霍格沃兹的教授讲课，一边听钱德勒的小课。而照亮以后仍然有地方空着，他不喜欢空着。　　锻炼想象：非理性：‘我的灵感是1000支蜡烛、1万支蜡烛、100万支蜡烛流下的蜡液，我将它们收集起来，重新制成新烛。一亿，兆，京，垓…火焰太多，烛芯不够。我抽出一个念头，搓细点燃。很好，燃烧的时候，它又想到了别的。恒河沙，阿僧祇，那由他，不要数熄灭的，它们正流下来，不要倒掉，那也是我！’　　【技能：永无止尽】：还有更多，更多，更多，更——　　答案落下来，尚未凝固，就已经被他塑成了新的问题。钱德勒替他推开一扇门，他看见门后的东西，也看见铰链锁孔。门关上时，两面世界究竟剩下怎样一条缝，他想知道，他全都想知道…　　‘今天换点新的吧，我想要点新鲜货。’伊莱说，‘花，香气，饮剂，教一点跟我本人关系密切的。’　　钱德勒望着他，笑意正渐浓：‘你就是嫌外面臭。’　　‘吾师明鉴。’　　外面内尔正将工具递过来，他接住。依照斯普劳特教授的要求把混着垫草的粪料翻松。　　教授经过时问了他一句：“为什么不能拿未腐熟的材料接触娇嫩的根系？”他答完又低头继续干活。OK，又拿到两分。　　里面，钱德勒把一朵花放在桌上。　　‘养花，采药，制剂，想让自己香一点也行，学到后面再谈怎样让神也愿意凑近闻闻。’　　【兰花与迷药LV1】：没有美丽就没有贪婪。（2杯，1蜜）　　伊莱立刻坐正。‘最后那个展开说说。’　　‘先学会不把花弄死。’　　-----------------　　下课以后，罗妮在水边洗了5遍手，可能还不止，又把手举到哈莉面前：“还有味儿吗？”　　哈莉嫌弃，往后一躲，“你自己闻。”　　“我已经闻不出来了，我的鼻子死了呀！”　　伊莱站在旁边，仔细擦干指缝，忽然说：“我准备做一种香。”　　罗妮十分支持，“赞成，但你最好今天就做。”　　“艺术创作有它自己的…”　　她扬了扬那副手套，伊莱神色肃穆。“我的艺术雷达告诉我就今天，谁来都改不了。”　　于是午后，草药园的桌面上摆满了小瓶子。　　伊莱把前两个季度存的干花拿出来，又把秋季能摘到的鲜花摆出来，挑出几片颜色漂亮的放在白碟上，又把剪刀旁边挪了半寸，嗯，这样才规整好看。　　钱德勒坐在桌子另一端，等他欣赏完，指了指尚未打开的盒子：“你到底在做香还是画画？”　　“我认为二者暂时没有冲突。”　　他在榨取香盏花时的动作娴熟而优雅，那些从诱惑与消损里拆出来的东西没有白练，目前他的协调度早就达到了斯内普的要求。　　而他本人并不满足。伊莱试着转了转手腕，颇为自豪。“我所明白的，正在骨中战栗，我所渴望的，正在血中生长。”　　“不错，看来屁股没有白练，现在让你的渴望有点香味儿。”　　他坐下来开始处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感觉自己做得又快又好，不一会儿就做出了两份小样，一份是蜜痂茉莉的，一份是香盏花的，都很好闻。　　“课程提问：你喜欢的是花，还是花带来的感觉？”　　“花可以保留，香气也可以保留，为什么非得让我扔掉一样，都要不行吗？”　　钱德勒微笑点头，不再说话。他继续准备给朋友们的香水。一缕气味升起来，他的手停住了。　　桌子似乎在记忆中更长，那一点甜味过后，还有其他的东西。他曾经等过，他知道什么时候将器皿端起来，怎样送到某个人面前。一段侍奉的过去。　　海风吹动纸角，眼前仍然只是白碟，剪刀，几只还没去掉旧标签的瓶子。　　一段记忆随着香味冲进脑海里面。　　制花人无法触及你，他无法找到你，但他永远拥有你欲求之物。连细述其作品精巧的言论都可能引来众司辰的注意。　　他清楚记得游戏里的文字，可刚才那种熟悉，连手指都认得，叫他有些毛骨悚然。　　“制花人。”　　“吾那位小兄弟，确实很会准备礼物。”　　“小兄弟？”　　“看你想按哪一种先后来算。”　　伊莱看着她，没有跟着笑：“我以前认识他？”　　“准确地来说，侍奉过他，不过是一部分，你的来处。”　　窗外有鸟掠过去，他低头将已经做好的香水拢进小袋里面，提笔把刚才的配方记下来。　　钱德勒问，“不继续向吾打听了？”　　“问肯定是要问的，但你会说吗？”　　“嗯嗯，叫妈妈，吾就说。”　　“滚呐！”　　-----------------　　傍晚，罗妮终于闻到了伊莱带回来的东西。　　瓶塞刚拔出来，罗妮便把鼻子凑了过去。　　蜜似的甜香迎面裹住她，浓郁的花香随后舒展开来，好像还带着一点铜和玫瑰似的香味。她原本只想闻一下，瓶子移开时又跟着往前凑了凑，像还有一点没尝出来。　　“这个好。”她伸手去拿，“叫什么？”　　“暂时没名字，用蜜痂茉莉和香盏花混合的。”　　伊莱将瓶子转了半圈，检查瓶肩上撕剩的标签。里面的东西很像样，但外面还是像从斯内普的储物柜里偷出来的。　　罗妮的手追过来，“你都已经闻一个下午了，让我闻久一点。”　　“我是看瓶子，它有点配不上里面的东西。”　　罗妮低头端详，小玻璃瓶洗得干干净净，塞子也很严实。她只看见一瓶随时可能会被教授没收的香水。　　“那你把里面的给我，瓶子你自己留着。”　　哈莉原本在看书，听到这里抬起头：“你准备用手接？”　　“我有瓶子。”罗妮说得很快，眼睛盯着伊莱，“而且我的没有标签。”　　这个理由很难拒绝。　　伊莱将瓶子放进她手里又不肯松开，非要把残留的纸弄干净。罗妮握着瓶子耐着性子等，哈莉索性将书扣在膝盖上，看他跟一小块胶痕较劲。　　“哦，好了，现在瓶子已经知道自己配不上了。”　　“知道和改正是两回事儿，我们就是最佳的例子。”　　等瓶子终于获准离开他的手，罗妮立刻把它挪到自己的作业旁边。羽毛笔刚拿起来，她又拔开塞子开始闻。　　伊莱靠回椅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看来得多做一点。　　晚上还约了德露西拉，她应该会喜欢这个味道。至于这个瓶子，他几乎能看见她捏着瓶颈，将剩下的标签转到他面前，什么都不说的样子。　　想象起来就很有杀伤力，必须提前消灭证据。　　他伸手去翻书包，找出一支细长的小空瓶，好像还是斯内普给他的。对着窗光看了看，又嫌瓶口太宽。　　“你找什么？”哈莉问。　　“一个能配得上香水的瓶子。”　　罗妮把自己那份往胳膊后面挡了挡：“这份不用你操心了。”　　伊莱笑着摆摆手，表示不再干涉它的婚姻，继续找别的瓶子。　　给德鲁西拉那一份，得让她挑不出毛病，至少不能一见面就先让瓶子替自己丢脸。　　想着想着，他悄悄地把一个小瓶放到了哈莉的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