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府大宅。 一处小院之内,两个身影飞快交错,拳脚相撞,强横的劲力如同潮水般不断碰撞,看起来势均力敌。 但若有懂行的人看了,便能看出其中一人完全不敢下重手。 即便已经陷入下风,也只是拼命防守,没有一招敢朝对方致命处招呼。 相反,另一人却招招都是狠手,每一记都直奔要害。 没多久,防守为主的陪练便被一拳打在胸口,像个破布袋般横飞出去。 强横的暗劲在他体内爆开,使他口鼻涌出大量鲜血,挣扎了许久也没能起身。 面对这极可能致命的伤势,陪练不得不艰难出声求救: “救…救我…” 但另一人却看也没看他一眼,接过下人递来的温毛巾擦了擦手,便自顾自向前走去。 其他下人全都低着头,像什么也没看到一般。 孔府的下人们都知道,孔文少爷这些日子心情不好,这时候若是做多余的事,下场恐怕比那陪练还惨。 “阿武呢?” 孔文随口问道。 一旁的下人连忙开口: “武少爷晓得少爷这些日子心情不爽利,这会儿正上街四处找人,说要把那个惹少爷您不开心的小蚂蚁一脚踩死。” “这家伙,总算知道心疼哥哥了。” 孔文笑了起来,但脸色却很快一冷,瞥了回话之人一眼: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我不是说了,津门大比在即,别让阿武有任何出现意外的可能吗?” 下人大骇,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暂且饶你一回。再有下次,便自己把你那连主人都看不住的眼睛挖下来喂狗。” 孔文扔下一句,那下人忙千恩万谢,匆匆出门寻人去了。 不多时,铁塔般高壮的孔武手里拎着个人,火急火燎地冲进了院子。 “找到了!哥,阿武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孔文笑着发问。 孔武像个找到了棒棒糖的孩童,正想对孔文邀功,却听见一旁有断断续续的呼救声,顿时瘪起了嘴。 “你好吵。” 孔武看了眼还没断气的陪练,气呼呼走上前去,用力一脚跺下。 啪! 一声骨骼断裂的巨响,那陪练的胸口深深陷了下去,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彻底断了气。 孔武这才满意,走到孔文身前,拿起孔文面前的水壶,连茶叶带水囫囵倒进嘴里。 大嘴淌着茶水和口水,笑嘻嘻道: “哥,阿武找到那个不听话的小虫子了。” 孔文闻言,眉头一挑:“在哪找到的?怎么没把他的脑袋带回来?” 孔武张了张大嘴,蠢笨的脑子不知怎么回答,于是看向手里拎着的那人: “阿武说不来,你来说。” 孔文像是这才看到孔武手中之人,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小人…小人铁拳武馆张同,见过文少爷。” “铁拳武馆?没听说过。” 孔文皱了皱眉,声音中带着冷意:“阿武说他找到了我们要找的人,是你给他的消息?” 张同身体一颤,偷偷瞟了眼一旁死透了的陪练,心里不由有些后悔。 孔府文武兄弟,一个阴狠毒辣,一个暴戾痴愚,凶名津门无人不知。 今日自己为了报复那该死的孔毅,主动靠上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惹祸上身。 不过一想起昨日在唯我武馆所受的屈辱,他便心下一横,不再犹豫。 “回文少爷,小人确实知道那孔毅现在在哪。” “孔毅?” “便是那孔乙己。” 张同解释了一声,将自己知晓的东西和盘托出。 良久之后。 孔文坐在太师椅上,冷漠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张同战战兢兢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唯我武馆…呵呵,原来是躲进了泥腿子窝里。” 孔文终于开口,语调中带着阴恻恻的冷意: “看来这些泥腿子当真是又蠢又瞎,竟然会让一个废物秀才当真传。 我爹总说津门唯有唯我武馆能和我孔府稍稍掰掰手腕,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堆蠢货。” 孔武浑浑噩噩听了个大概,只听懂孔毅如今在一个叫武馆的地方,二话不说便拎起张同,粗声粗气道: “小矮子,你带阿武去那个什么武馆,阿武打死那个笨蛋。” 张同嘴角狂抽,忙把求救的眼神投向孔文。 “阿武,慢着!” 好在,孔文最终还是朝孔武摆了摆手: “你现在杀过去,如果那群泥腿子发疯让你受了伤怎么办? 据说对方还有个老不死坐镇,爹不会轻易跟他们撕破脸。” 孔武又急又怒:“可是阿武想打死他!” “别急。” 孔文笑了笑,看起来像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 “既然入了武行,那就少不了登台露脸的时候。到那时随便派个暗劲,两招也就打死了。 既能替咱们兄弟出一口气,也能落了那泥腿子武馆的脸面,想来爹也会满意。” 孔武听不懂这些,但既然孔文开了口,他便没再坚持,只是不满地抓着张同的领子,让张同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孔文看了他一眼,最终淡淡扔下一句: “帮我盯紧唯我武馆,一有消息马上来报。若是做得好,赏你到我家做个护院。” 张同闻言大喜,连连应是。 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老子总算是靠上孔府这颗参天大树了。 … 何家。 随着名册的递交,唯我武馆多了个“师叔祖”的事情,也渐渐在津门各大家传开。 这一天,何富贵如往常一般,向自己的生父、何家家主何平生汇报着手中生意的情况。 何曼玉站在何平生身后,体贴地为他捏肩。 何平生听完了何富贵的汇报,却没有急着点评,而是话锋一转: “唯我武馆馆主代师收徒,新收了二代真传。这个消息,你知道吗?” 何富贵一愣:“儿子不知。” “听说是个叫做孔毅的年轻人,原先还是个秀才。” 何平生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也不知洪钟怎么想的,竟然收了个年近二十的书生做师弟。” 此言一出,何曼玉的手顿时僵住了。 孔毅? 那个没出息只能靠她哥哥接济的穷书生? 他竟然成了唯我武馆的二代真传? 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名字,可听父亲的描述,却分明真是那人。 刹那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让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成了一座雕塑。 而何富贵的表情则彻底僵住了,随即一抹狂喜从他眼底炸开。 孔乙己那家伙,当真要苦尽甘来了? 好小子,莫不是早就攀上了关系,前些天故意瞒着他这好哥们? “怎么,你们认得?” 何平生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的反应。 “回父亲。” 何富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孔毅是儿子的旧识,从小一起长大的。当初…他们家曾对我兄妹二人有恩。” “哦?那倒是有点缘分。” 何平生自然晓得何富贵所说的“当初”是什么时候,但半点未曾在意,只把注意力放在何富贵与那唯我武馆新晋真传身的关系上。 他沉吟片刻,最终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唯我武馆有八暗劲、三化劲,还有洪钟这天才抱丹坐镇,实力不容小觑,倒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稍稍拉近些关系。 这样,你备上一份礼,亲自送过去。” “是。” 何富贵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替孔毅高兴了。 这小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何平生见何富贵这幅表情,微微摇了摇头,似考校一般: “今朝,你觉得要备一份什么分量的礼物?” 何富贵有些讶然,随即明白了自己这商人父亲的用意,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开口。 “父亲,儿子以为,应当送一份大药。” 何富贵斟酌着解释: “孔毅虽然入了唯我武馆,但毕竟根基尚浅。若能送上一份上好的大药助他修行,这份情谊便结得实实在在。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现在下重注,将来的收获绝对惊人。” 何平生眉头一皱,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转头看向何曼玉: “曼玉觉得呢?” 何曼玉咬了咬唇,看了眼对自己狂使眼色的兄长,开口道: “父亲常说,武者以实力说话。那人如今虽然成了唯我武馆的二代真传,但说到底,顶天不过是个初入明劲的武者。随便一把洋枪都能打死,用不着备这么大的礼。”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 “大药珍贵,与其送给一个前途未卜的明劲武者,不如留给更需要的人。 听说周家的周不昧已经明劲巅峰,即将在大比中一鸣惊人。若能与周家结个善缘,对咱们何家来说,收益更大。” “曼玉说得有理。” 何平生听完,果然赞许地点了点头。 但他看向何富贵时,语气便带上了一丝斥责和失望: “今朝,你的眼光,竟还不如你妹妹。那孔毅虽入了唯我武馆,但顶天不过是个初入明劲的武者。 不久后就是津门大比,明劲连争抢名额的资格都没有,到时候秘境一开,他便要被那些天骄远远甩在身后。 依我看,此人多半是洪钟故意推出来吸引他人注意,以此防止他麾下大弟子被人针对的一颗棋子。投资过大,只会竹篮打水。” 他摆了摆手,态度毋庸置疑: “这样,你拿一支五十年的老山参送去,既不失礼数,也不必过分抬举。” 何富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头应下: “是,父亲。” 何平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厅堂。 待父亲的脚步声远去,何曼玉才转过身来,带着几分不解和讥诮: “哥,你今天怎么了?失了智吗?大药那么贵重的东西,你竟然说要送给孔毅?” “你真以为我认为爹肯送大药?” 怎料,此时的何富贵,脸上哪有半分被何平生否定的失落。 他瞥了自家妹妹一眼,轻笑一声,不慌不忙地道: “我如果说送大药,老头子嫌贵,自然就会压价。他那个抠搜性子,我若不把价抬得高些,他随便让我送个破烂东西过去,我怎么跟我好兄弟交代?” 何曼玉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哥哥方才,竟把父亲都给算计了。 “你…” 何曼玉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讨价还价,最忌暴露底线。做生意的门路,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何富贵笑了笑,又道:“怎么样,孔乙己他果然出息了吧?你现在还觉得你哥眼光不行吗?” 何曼玉哼了一声,犹自不肯服输:“那也比不上周不昧。人家可是明劲巅峰,孔毅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何富贵没有争辩,只是淡淡一笑。 他心中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他做这些年生意,发现了一个规律: 一个冷门的生意,如果价格突然毫无征兆地涨了一截,那往往在所有人都觉得“到头了”的时候,才是他暴涨的开始。 我这愚蠢的妹妹啊。 咱们这种不受看重的私生子,不下重注,如何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