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中朱批送出,一纸传回中书门下。 新任首相韩章立在衙堂之中,眉心紧锁,只觉万般棘手。 他逐一审视五条圣断,冷静拆分轻重缓急。 在韩章眼中,关于盛维特权、盛华兰封贵妃,皆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新政虽然兹事体大,却在文官们手里掌控,进度如何全凭文官们说的算,可缓缓图之。 唯独对西夏强硬和修筑鹿台,让他头疼不已。 毕竟大宋历来对西夏用兵,皆以失败告终。 每次打了败仗,损失惨重不说还要加大赔偿的筹码! 如今大宋赚的钱虽多,可花销也大,三冗问题越发严重。 这个时候若与西夏开战,他都不敢想会是个什么后果。 而鹿台,无疑是雪上加霜! 哪怕并无战祸,若真按照赵祯的意思去办,也会对大宋经济造成严重拖累。 若一旦起了战祸,这大宋就得原地破产! 可赵祯意思明确,不肯让步,若不想出现天崩地裂的可怕局面,他这个新上任的中书当家人,就必须要想出个万全之策。 韩章召集枢密院和三司同僚,共商对策。 还通过个人关系,传话给曹丹姝,希望她能够在鹿台这件事上规劝赵祯。 毕竟修筑鹿台虽是国事,但严格来说却是家事。 若赵祯非得执意花费这惊人的一亿缗,则只能从内藏库出钱! 中书和枢密院这边,还是韩章、刘沆、文彦博、贾昌朝等等老面孔; 三司这边,则是包拯和王安石。 包拯曾在庆历八年担任过三司户部副使,对于财政之事极为专业,再加上他本人在朝中的威望,在推行新政工作上,自然会起到重大作用。 一番认真讨论后,各单位几乎形成了一个共识:盛维、盛华兰、新政这三件事,他们可以做出让步,而关于对西夏强硬和修筑鹿台之事,则坚守原则,绝不让步! 毕竟,若只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你赵祯怎么胡闹都没关系! 可一旦累及江山社稷,危害身家性命和子孙后代的福祉之事,则这些士大夫们就不能再冷眼旁观! 他们也是这大宋的帝国领导者之一,还干不出,这遗臭万年的蠢事! … 嘉佑二年六月初五。 赵祯下旨,钦定盛维为御用皇商。 专营、独享边关互市与内廷采买特权的政令一传至东京城,满城商贾勋贵尽数震动。 昔日游走市井,出身旁支的盛维,一朝成了朝廷特许,官家亲认的皇商,手握无人能及的营商权柄。 身家声势,早已今非昔比。 盛紘得知此事后,当即亲笔修书,诚挚邀约这位堂兄移步盛府赴家宴。 特意提前一日清扫府邸,备下珍馐好物,礼数周全至极。 往日里,盛维不过是盛家远房旁支,一介逐利商人。 在熟读诗书,最重门第官身的盛紘眼中,始终是不入流的末等出身。 王若弗更是素来眼高于顶,鄙夷商贾卑贱,往日逢年过节盛维登门拜谒,她从来都是懒懒应付,目不斜视,连一句热络寒暄都吝于出口,从未正眼相待过半分。 可今日截然不同。 盛维车马抵至盛府门前时,朱门大开,却是看到盛维和王若弗亲自礼遇门前迎接。 紘身着规整常服,身姿端肃,亲自立在阶下等候。 身侧的王若弗更是梳洗精致,钗环齐整,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毫无半分往日的轻慢鄙夷。 夫妻二人并肩而立,是盛府待客前所未有的隆厚礼数。 “兄长一路舟车劳顿,快快入府歇息。”盛紘上前半步,语气温和亲热,全然是同族至亲的热忱姿态。 王若弗亦连忙附和,笑语温婉:“早就盼着哥哥过来坐坐,如今哥哥身居体面,真是咱们盛家的大福气。” 盛维面上淡淡颔首,可心底却一片清明,暗自冷然感慨。 面上却分毫不露,只随盛紘夫妻入府赴宴。 厅堂之内珍馐满席,香茗齐备,席间气氛热络温和。 酒过三巡,气氛渐熟,王若弗终究按捺不住心底好奇,也藏不住攀附得利的心思,状似随意地开口打探:“哥哥如今是朝廷正经钦封的皇商,做的都是朝廷大生意,想来进项定然极是可观。不知哥哥平日里主营哪些行当,每年能有多少收益?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话音刚落,上座的盛紘当即眉头一皱,故作厉声呵斥:“妇道人家,目光短浅!兄长做的是御用营商,为国蓄财的大事,皆是朝廷机要,岂容你随意打听,絮絮叨叨!” 看似斥责,实则欲盖弥彰。 盛紘心底,其实比王若弗更迫切想要知晓盛维的真实身家。 这些年盛府看似官宦体面,俸禄优厚,实则开销浩繁,官场应酬耗损极大。 全靠着盛维暗中输血补贴,才撑住了盛府的体面排场与日常奢靡。 他心知盛维如今财源广博,心底早已好奇万分,只是碍于士大夫体面,不肯主动开口打探。 盛维将夫妻二人的心思看得通透,淡淡一笑,并未遮掩避讳:“堂弟弟妹无需拘谨。如今我承官家特许,专营边关互市,内廷采买和官府物料几桩行当,路子稳、货源充足,还没有苛税盘剥,每年稳定分润可得三百万缗,年岁丰稔之时,尚且不止于此。” “三、三百万缗?!” 王若弗瞬间僵在原地,双目圆睁,手中的玉筷险些脱手落地,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旁端坐的盛紘,素来沉稳端方,喜怒不形于色。 此刻指尖也骤然一紧,瞳孔微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们心知盛维有钱,却万万没想到,盛维的进项已然达到这般骇人听闻的地步! 大宋国库全年岁入不过三千五百万缗上下,盛维一人一年便能稳赚三百万缗,一己之力堪比国库十分之一收入,这般财力,早已远超寻常世家勋贵,地方望族。 二人瞬间心念活络,狂喜翻涌。 毕竟盛维混的风光,他们也能跟着沾不少光! 王若弗心中狂喜难耐,当即打定主意要牢牢攀住这门富贵亲缘,立刻笑着开口撮合:“哥哥如今富贵滔天,家中淑兰也渐渐长成,品貌端庄,性情温婉。我这里倒是有一门顶好的亲事,要举荐给维兄!” 她神采飞扬,滔滔不绝:“便是紘郎最得意的门生文炎敬!此子家境清白,品学俱佳,是难得的良才。如今虽未登科,却年少有为前程似锦,将来科举必能高中,稳稳搏一个正经官身,前途不可限量!” 说罢,她底气十足地补了一句,自觉已是天大的美意:“淑兰嫁与文炎敬,绝对是门当户对,金玉良缘,是咱们盛家高攀的好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