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二年十一月十七,大宋调动各地禁军齐聚于麟州,共十一万精兵,三十余万后勤民夫,号称‘百万’,伴随着没藏季昂和去岁得罪赵祯的那个西夏使者的脑袋,被送到了麟州前线,完成祭旗并宣告天下后,由大宋发动的对西夏之战,就此拉开序幕! 赵祯真的御驾亲征了。 后方仍是以赵宗全代理朝政,韩章、申仕林、海凌政统御中书,但加了个盛紘,让他进入三司,与贾昌朝、王安石合作,协理大军的后勤任务。 还有一层意思是,为了让盛紘监督朝廷动向,防备有人趁机谋反。 如今大宋精锐齐聚宋夏边境,摆出了一副势必要君临天下,横扫六合的纠纠气势! 西夏那边得知没藏季昂和去岁就被扣押的西夏使者被杀,大为震惊,又得知大宋天子御驾亲征,在边境陈兵百万,匆忙召开紧急会议,商议如何应对之策。 没藏讹庞得知自己最倚重的嫡子,竟然客死他乡,一怒之下上奏天子,请为兵马大元帅,要亲自率众出战,不单单要为嫡子复仇,更要灭亡大宋! 没藏家族如今在西夏势力极大,家族成员几乎垄断了西夏的政商两界,得知没藏季昂的遭遇,纷纷表示愿意支持到底。 西夏皇帝李谅祚只是个尚未亲政的少年,骤然发生此等动摇国本的大事,哪里有办法应对,只能听从没藏讹庞以及其背后家族的摆布。 很快,西夏就调动精兵三万,后勤民夫十五万,号称大军‘三十万’,军队浩浩荡荡的开奔麟州前线,试图以雷霆之势,瓦解宋军,俘虏赵祯。 宋夏之战一触即发,直接震动天下,辽国、吐蕃、蒙古诸部包括不少的中亚王朝,纷纷派遣出大量的间谍,以刺探这其中较为有价值的情报。 … 东京,盛府。 淡淡茶香,书卷泛黄。 盛长柏陶醉于故纸堆之中,怡然自乐,闲暇之时则是抚琴、下棋,纵情于风雅之间。 从大辽归来后,他便很少外出了。 是的,他对赵祯的‘卖国’行为无法忍受,而对赵祯如此轻蔑士大夫的行为,更达到了厌恶的程度! 既然他没法改变这世道,索性就躲起来,当个富贵闲人。 “大哥儿,主君来了。”羊毫匆忙过来报信,水汪汪的大眼之中隐现忧虑之色。 从前,盛长柏可是盛紘心尖子上的,恩宠远超过家里的其它弟妹。 可现在,父子两个闹的越来越僵,下人们都怕盛紘一怒之下,打断盛长柏双腿,闲来也都帮着劝,希望他尊重一下父亲,不要搞的大家都不愉快。 盛长柏却完全听不进去。 依旧我行我素,和变了个人似得。 盛紘进门后看了眼这个意志消沉的儿子,和往日不同,并没有板起脸来开口就是训斥。 “官家御驾亲征,朝堂职位大量空缺,连齐国公府的齐小公爷都领了工部的差事,你却终日躲在家里,实在是太不像样。” 其实不只是齐衡,那些跟着赵祯访辽,被当成人质的许多年轻俊后生,如今大多皆在朝中效力。 和在前线正御驾亲征的赵祯,以及许多随行而去的文臣武将不同。 他虽说领着三司的差事,兼领监督群臣动向的要职。 但除了一些重大事情需要他亲自去处置外,大多都有手底下的吏员办事。 空闲的时间越来越多,自然可以找机会和儿子认真沟通。 盛长柏并没领情的意思,“官家将士大夫得罪了个遍,许多有气节之人,打死不肯上任,无人治理朝政也是寻常,至于小公爷或顾家小侯爷这种懂得识时务者,孩儿扪心自问,还是比不得的。” 他说话明显带着情绪。 “那你到说说,何为气节?”盛紘饶有兴致的坐了下来,随意品茗,似乎是有着倾听之意。 自从回京以来,盛紘的身份地位就在持续提高,尤其这次随着赵祯访辽归来,更可谓是步步青云! 往日里忙的很,连王大娘子最近对他都颇有微词。 似这般父子闲谈,已是颇为少见。 盛长柏不自觉向后退了退,他毕竟身为人子,就算政治理念再怎么不同,也难对盛紘有什么真正的恨意。 他只是不想因为个人感情,就违背了圣人的教诲和道理。 更不想因此与父亲决裂,当个不孝逆子。 “孩儿不懂。” 既然无法解决,那索性就保持疏离。 盛紘浅浅咽了口茶水,“我看你不是不懂,而是不想和我谈吧。” “也不知怎的,如今的士大夫们简直谈主色变,好像谁和官家亲近了些,谁就是阿谀小人,是不被士大夫所容的叛逆,我想说,这是哪门子的歪理?” “难道,无论对错,不论是非,凡官家所说一概不理,凡官家主张的政策就一概反对?” “这些难道都是圣人教的?” 看父亲和自己卯上了,似乎是在尝试说服自己,盛长柏干脆转过身去不再理会。 “你再这样,就废了。”盛紘没生气,只是叹了口气,脸上挂着深深的惋惜:“圣人的书,要用心看,而不是死记硬背,不知变通。” “官家是千古明君,所作所为,皆是为江山社稷,为千秋万代谋,绝非庸碌之辈能通晓一二。” “你在家关起门来读再多书,也是无所作为,而那些跟着官家的,哪怕只是一个伙夫,亦是我大宋之功臣,这个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 盛长柏微愣住,五指不自觉狠狠抓了书本一下,但他仍不肯去面对父亲,不肯放弃心中对圣贤书所提倡的士大夫精神的坚守。 他这位好大儿的行为,正如如今那些闹脾气,不肯出来为朝廷办事的士大夫们一样。 爱惜羽毛,不对皇权低头,对赵祯的选择说三道四,与主流强行对抗。 就好像他们如此,就能显得与众不同,就能被世人视之为楷模,甚至青史留名。 但他对儿子的坚持还算理解,毕竟他自己也是士大夫的一份子,最近被骂的狗血喷头,以至于每次下班以后,第一时间不是去消遣,而是关起门来躲避风浪。 所以他知道盛长柏的执念在哪里,只不过作为老父亲,他不可能将这半世积累的人生经历和思考,无缝衔接到自己儿子的脑子里。 很多思考是需要经历的,你不去亲身经历,别人无论和你说什么,也没法成为你自己的东西。 作为老父亲,只要用心的点拨过了,至于是否成器,则全看其个人的资质和悟性如何了。 眼看着盛长柏不退让,一时间也难领悟到什么,盛紘选择离开。 但结束对话之前,他又颇为感性的留下了一番话:“多少人身居高位却尸位素餐,多少有志之士一生却无缘登天子堂,何为对错?我看不只是要听士大夫怎么说,还要听一听别人怎么说,毕竟圣人之道惠及天下,可并非只惠及士大夫,你若明白这个道理,或许这心结就可打开,才能真正为江山社稷行圣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