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辽皇帝金口玉言,当众表示没关系,态度好的简直不得了。 好多指望着辽国出面对抗大宋的人,都傻了。 他们不是大辽,没本事和大宋硬碰硬。 强行当出头鸟只能死的更惨。 可若说咽下这口气,又没法和国内臣民交代; 进退两难,尴尬的要死。 宴会在诡异的沉寂中草草结束,各国宾朋以及大宋这边的受邀者们,陆续离去。 赵祯独留兖国公主赵微柔,陪着散步。 龙辇队伍,在数十步外缓缓跟着。 “你考虑的如何了?”赵祯问。 鹿台宴会期间的剑拔弩张气氛,并没有影响父女间的对话。 相反,当离开鹿台,赵祯就一切如常了。 赵微柔虽然聪慧,且颇有政治素养; 但她毕竟是一介女流,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尽量少去探究男人世界,被视为生存智慧。 所以当时的情况虽然很糟糕,可她的感受却并不怎么深。 对她而言,最要紧的自然还是婚姻大事。 “又不是食货买卖呢,总要给我些宽限吧?”赵微柔吐了吐舌头。 虽是老大不小了,却还是有几分顽皮。 她的一举一动,又如何瞒得过帝王。 虽然这是一桩政治联姻,强行为之,无论赵微柔或顾廷烨都不敢反抗; 但他坚持以人为本。 如能使两人多少找到几分谈恋爱的感觉,那这婚姻质量,就会高的多了。 这样政治回报,也会水涨船高。 赵微柔虽是在搜集‘证据’,却也带来了解顾廷烨的机会; 就再给她点时间也无妨。 看帝王并无督促之意,赵微柔脸上快速泛起一丝狂喜,忙不迭的欠身:“父皇英明!” 打发掉赵微柔。 其实此时赵祯心里,正挂念着另外一桩事。 大宋虽然保密意识不强,却也不至于被渗透成筛子。 今日之事,实则是有人从中作梗。 而这个人自然就是这几个月来,常常侍候在帝王左右的梁氏! 作为一个西夏人,无论对方表现的再怎么忠诚可靠,也没法得到赵祯真正的信任。 所以,梁氏刚偷偷去大辽馆驿,他很快就知道了。 对方见了谁,与谁聊了什么,这些,赵祯也知道。 甚至在梁氏走后,大辽内部又发生什么,也没能逃离他的掌握。 可以说,梁氏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自作聪明; 她自以为是执棋者,实则不过是在赵祯的五指山之内,在反复横跳的小丑罢了! 梁氏和很多野心家们所期待的乱局,被耶律洪基寥寥数语浇灭; 察觉到不对的她,岂能老老实实等死? “杨怀敏,把梁氏请去皇城司去,无朕令,不得放出,亦不许她死。” … 中书。 政事堂内,气氛压抑的如同可以滴出水来; 刘沆、曾公亮、申仕林、海凌政等人,死死盯着韩章。 他们作为普通士大夫阶层,并未受邀去鹿台。 但相关的邸报却早早传了回来。 原本只是猎奇,可当得知赵祯几乎得罪了所有番邦帝王之时,他们一致认为大宋已是大祸临头了! 这绝非危言耸听。 西夏问题一旦谈崩,大概率会面临被群殴的局面; 现在赵祯如此当面挑衅群雄,可以说,被群殴已是板上钉钉。 此等危局,就是他们绞尽脑汁,也肯定想不出个好的解决法子。 韩章既然是首辅,那他就有义务去拿个主意。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难道本相能施妖术,让这些蛮夷回心转意?” 曾公亮在中书的地位仅次于韩章,且性格沉稳做人厚道,轻易不开口,开口必能稳住局面。 “事已至此,反正人都得罪了,还是找到应对的法子才是。” 他没说废话,而是闻了闻几人的情绪后,直接给出建议:“不能再等了。” “死谏官家吧!” 老一辈的士大夫们,倾向于温和解决问题。 哪怕到了割地赔款的境地,也会优先选择去花钱平事。 这并非懦弱,而是现实使然。 当曾经风华正茂的年轻夫子们老了,所面对的就不再是一个抽象的‘信仰’; 个人的名声、家族的兴旺和子孙的生存,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尤其在需要靠你一个人去维持这一切之时,你要去冒险打破现状,去承担未知的后果代价,还是去遵循旧例,只需要稍作让步就能一切如初? 答案不言而喻。 “去就去!” 韩章拍案而起,自嘉祐年回朝以来,他还从未如此动怒过。 冷冷看向申仕林与海凌政两人:“你们二位意下如何?” 别看同在中书效力,却有着新老之分; 韩章清剿邕王党羽后权倾朝野,一度被认为是新派领袖。 实则,他的治国理念,和那些持有激进观点的新人们,存在着巨大分歧。 申仕林和海凌政和盛紘年龄相仿,四五十岁,对于京朝官而言,多少是偏新人那边的。 现在的情况是,不只是士大夫阶级的生存遭遇挑战; 连大宋的江山社稷,亦是岌岌可危。 如果这个时候士大夫内部再不抱团,等敌人的军队杀进京城,后悔也来不及了! 两人闻言先后站起来对韩章行礼,申仕林道:“晚生愿效犬马之劳。” “事态紧急,安敢不予首辅马首是瞻?”海凌政也严肃的表态。 韩章点头,苍老脸上亦浮现出些许的决然:“好,老夫这就带着你们去找官家,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局面再败坏下去!” … 嘉佑三年二月初二,夜,鹿台。 五方旗在寒风中飘荡,灯笼摇曳。 帝王在藤椅上,观赏着夜空深处的点点星芒。 在这没有光污染的时代,这些最原始的星辰,无疑是最赏心悦目的景象。 而鹿台又有着最接近天的含义,如同在山顶观摩,感受自是与寻常大不一样。 赵祯在看天,其实也在看‘棋盘’。 未来要怎么走,全看这些棋子们如何运动! 这世间没有百战百胜的执棋者,任何微弱的变化,都可能会让一方满盘皆输。 “官家,韩首辅携中书几位重臣,在殿外等待。” 赵宗全压低声音告知。 他很奇怪,官家惹了那么大的祸事,为何还能如此淡然的看星星? 朝廷现在必然乱成一锅粥,急需处理。 这种时候将他留下来做什么? 赵祯恍如未闻。 中书的反应在情理之中,但愤怒不代表能解决问题,而且,他们也未必是奔着解决问题而来。 这个时候,不见比见好。 “官家,大辽萧皇后拜谒…看起来,很匆忙。” 杨怀敏打破平静道。 睁眼扫视鹿台下方的漆黑。 赵祯方才就听到了一些杂音,未曾想到,竟是萧观音。 不过推算时辰,也该来了。 “带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