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电源厂

　　京畿道平泽，一家不起眼的小型电池模组厂。　　三层小楼，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水泥。　　墙面上贴着四个简单的英文字母，拼出公司的名字。　　Ezen　　厂区面积不大，半个操场的样子，员工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人。　　早年给三星做做相机电池，后来又转做车载电池和备用电源，总之就是跟在大厂后面喝汤的小角色。　　但现在产线上躺着的东西，已经不是那些灰扑扑的工业配件了。　　一排排小储物箱一样的黑色方盒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流水线上。　　磨砂绝缘外壳，方方正正，体积和鞋盒差不多，正面嵌着几组接口、几个按钮，还有一块稍大的数字显示屏。　　员工们正依次对这批户外电源进行测试，示波器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数字显示屏上的参数不断刷新，测试台前不时传来小声的讨论。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高挑的帅哥，没穿工服，和周围一片深蓝色工作服的画面格格不入。　　他正在看一块测试面板上的曲线，神情专注，偶尔听旁边的工程师讲点什么。　　人群后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拿着报告，听旁边的财务低声汇报。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报表上，而是一直追着人群里的李时衍。　　看着现在产线上这批大幅领先业界的成品，许光文不由得想起半年前李时衍第一次来找他的情景。　　那时候他刚有了转型做消费级户外电源的想法，正在四处招募技术人才。　　结果就碰到穿着白色涂鸦T恤的李时衍，穿过一群穿着光洁衬衫的应聘者，径直来到会议室，跟他谈技术入股的事情。　　李时衍进来就说他有全新的固件算法优化方案和更好的结构设计，只要买来隔壁中国的最新电芯，配上他的方案，就能吊打国内所有同行。　　许光文一开始肯定是不相信，因为眼前的浪荡少年看起来也就十几二十岁的样子。　　但是李时衍直接在旁边演示用的白板上列出了他们厂近几年的资金流动，指明他们的转型风险，一旦出问题就很容易赔个精光。　　那个样子，活像个商业间谍。　　接着李时衍还把新的技术说明简略的画在了白板上，让他不得不相信，这家伙真的是有备而来。　　而且李时衍还说，他手里其实有三代技术。　　最垃圾的这一代先拿来当合作诚意，等赚到钱了，再考虑上更优秀的版本更新迭代。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极了，看不出来任何虚张声势的可能。　　于是，接下来的半年里，许光文以及他手下员工，对于李时衍的态度，有着每月更新一次的，质的飞跃。　　这家伙是哪冒出来的？不会是偷来的方案吧？　　这家伙的方案好像真的能行，而且市面上也确实没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方案这么牛，他居然还有更好的？　　他是天才！　　…　　事到如今，Ezen全体上下已经把李时衍当成了第一技术领导人，话语权几乎和许光文这个老板持平。　　虽然他一个月才来一次，每次来的时间也不长，但所有人都信他，包括许光文本人。　　听财务汇报完，许光文点了点头。　　他们目前的各种推广已经撒了出去，还准备寄一批样品给户外露营圈的几个网红试用。　　半岛的露营文化正在升温，正是他们切入市场的最佳窗口。　　许光文走过去，和刚确认完测试结果的李时衍站到一起，开始讨论接下来的推广和定价策略。　　李时衍听了一会儿，没什么反对意见，只是提醒许光文价格先别定太高，先把市场占有率打下来，等后续换代产品出来再往上拉。　　许光文点头表示认同。　　两人正说着，李时衍忽然一扭头，脑袋突然偏转了一下，像是偏头痛发作。　　紧接着，他脸上浮起了认真的表情。　　许光文看着李时衍，明显感觉到他有事。　　而李时衍也过来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造型有点未来风的白色耳机，然后看向周围。　　“我得出去打个电话。”　　“好，去我办公室。”　　许光文立刻答应，就想带李时衍去他办公室，他觉得这个厂里最稳妥最可靠的地方。　　李时衍抬手拒绝，自己朝厂房外的空地走去。　　许光文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李时衍把耳机挂上耳朵，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外面的阳光正盛，把厂区的水泥地面晒得发白。　　李时衍走到厂外的空地上，环顾四周，确认方圆十米内都没人之后，抬手按住耳机，压低了声音。　　“什么叫监控协议更新？我让你监控申有娜了吗？”　　“抱歉，时衍。出于对申有娜与你接触经历的考量，我自动将她列为了重点监控对象。”　　耳机里传来清晰的电子合成音，和在仓库办公室里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不同，这次居然带上了一丝微弱的情绪波动，更加的拟人化。　　李时衍的表情并不生气，只是有些疑惑。　　他皱着眉，在空地上慢慢踱了几步。　　“你的意思是，申有娜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所以才会直接对着监控喊你是吧？Nova？”　　“目前看来是这样，你未来将在2013年与她产生深度接触。”　　Nova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　　李时衍根本没有和谁通讯，他只是在和自己的AI助手说话。　　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壳，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一种带着自嘲的了然。　　“看来我确实是太放纵了。我这么大嘴巴吗？什么都说了？”　　“结合过往经历来看，申有娜将你的相关信息进行扩散的几率很低，大约只有7%。”　　AI助手Nova再次发言，算是宽慰李时衍。　　“我不在乎扩不扩散，大不了就去下个地方玩呗。”　　李时衍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但接着话锋一转。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自作主张？”　　李时衍思考着，在厂区外来回踱步。　　“就算她知道了，你也明明可以不回答的。你回答了，那就等于摊牌了，而且你也没问我。”　　这次，Nova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十秒钟后，它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点。　　“抱歉，时衍。”　　李时衍撇了撇嘴，摇摇头，抬脚往回走。　　“算了，但愿你那7%靠得住吧。”　　他说完摘下耳机，随手塞进口袋。　　等走回厂房门口时，许光文已经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克制不住的关切。　　“怎么了？”　　“没什么。”　　李时衍的语气又恢复成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别的地方有点泄密问题。等你这边上市了，成绩如果理想，也得考虑一下泄密问题。”　　许光文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然后很正经地往李时衍身边靠近了半步，压低声音。　　“严重吗？”　　“不严重。”　　李时衍淡定地摇了摇头。　　“对我来说，这世上没什么严重的事。”　　他转头看了一眼产线上的新机器，测试还在继续。　　“测试表现不错，吊打同行没问题了。剩下的看你操作，卖得好，我们就开启下一阶段计划。”　　“嗯。”　　许光文充满信心地应了一声，然后忽然伸出手拉住李时衍的胳膊。　　“你别走。我特地给你弄了箱水果，还有雪蟹。我有亲戚是做农产品进出口的，都是新鲜货。”　　李时衍摆了摆手。　　“不用，你给员工分吧。”　　“员工也有份。你不一样，你一定要拿。”　　许光文语气很坚持，手也没松开。　　李时衍依旧是一脸淡然，但紧跟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好奇地看向许光文。　　“你亲戚是做农产品进出口的？”　　“是啊。”　　许光文立刻点头。　　李时衍脸上露出会意的表情，接着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那榴莲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