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衍回到律真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他把车停在后门旁边的临时卸货区,熄了火,推门下车。文俊浩从副驾驶钻出来,小胖子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袖子有点长,把手腕盖住了半截。 两人从后门进去,穿过那条连接仓库和主楼的窄廊。廊道里光线偏暗,一侧是灰白色的墙壁,另一侧堆着几台报废的旧氧气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仓库那边常有的灰尘味混在一起。 仓库办公室的门没锁,李时衍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的布局和搬走之前没什么变化,办公桌、旧沙发、塔式工作站、那台像工业抽风机一样的散热设备,还有桌上的几根线缆和零散的工具。 李时衍走到工作站旁边,伸手拍了拍机箱外壳。 “就这个。” 文俊浩站在旁边,看着那台黑灰色的塔式机箱。比普通的台式机大两圈,前面板被拆掉过,露出里面的硬盘架和几组扩展卡。侧面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上面只有几个数字,是Nova的资产编号。 “这个得我自己搬。” 李时衍弯下腰,拔掉连接在工作站上的几根线。一根供电,一根网线,还有一根造型奇怪的线缆,接口不是常见的USB或HDMI,而是一个扁平的、带着金属触点的专用接口。那根线一直延伸到桌角,连接着一个巴掌大的银色底座,底座上放着李时衍的护臂。 “我来帮您抬。” 文俊浩伸手要接。 “不用。” 李时衍把护臂拿起来,套在左手上,然后把那根专用线缆从底座上拔下来,收进口袋。接着他才双手抱住工作站,往上一提。机箱比看起来重不少,但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稳稳地抱在身前。 “你帮我开门就行。” 文俊浩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前面,拉开仓库门,又跑去把廊道的门也撑开。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连接廊,来到后门的停车区。李时衍把工作站放进后备箱,用一条旧毯子垫在下面,又拿了两件后备箱里常备的旧外套塞在两侧,防止滑动。 关上车门,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上车走人。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李雅妍。 “主管,不好意思打扰你。” 李雅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犹豫。 “有个事。刚才前台转过来一个电话,是一个叫权恩妃的女生打来的。她说认识你,想问你的联系方式。我之前被你警告过,没敢给。但她坚持说认识你,让我帮忙转达一下。” 李时衍的动作停了一下。 “权恩妃?” “嗯。她说她之前和你在一个活动上见过,还说你送过她什么…榴莲?” 李雅妍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李时衍沉默了两秒。 “她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医院。前台说她是直接来问的,刚走没多久。我跟她说我帮你转达,她留了个号码。” “不用了。” 李时衍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去看看。” 挂了电话,他转头对文俊浩说了一句。 “你先回去,我去趟主楼。” 文俊浩点了点头,没多问,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李时衍把手套摘了塞进口袋,朝主楼方向走去。 主楼门口的台阶上,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低头看手机。金色的短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浅淡的光泽,穿了件米色的薄针织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的直筒牛仔裤。肩膀微微缩着,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脚边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像是从附近什么地方走过来的。 权恩妃。 她今天没怎么化妆,脸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底妆,唇色是自然的淡粉。看起来比在慈善晚宴上小了几岁,少了几分精致,多了些日常的柔和。 李时衍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找我?” 权恩妃抬起头,看见他的瞬间,表情先是亮了一下,然后很快收住,变成一种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认真。 “嗯。”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直了直身子。 “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说点事。” 李时衍左右看了看。主楼门口人来人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从里面走出来,旁边还站着两个抽烟的家属。 “去那边。” 他朝主楼侧面的一条小路偏了偏头,率先走了过去。 小路沿着医院的围墙延伸,一侧是灰色的水泥墙,另一侧是几棵修剪得不太整齐的行道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点。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一个护工推着轮椅慢慢地走。 两人走到小路中段,李时衍停下来,靠在围墙上,双手插进口袋。 权恩妃站在他对面,两只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又松开。 “你最近忙什么呢?” 她先开了口,语气像是在闲聊,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紧张。 “各种事。” 李时衍回答得很简短,没什么修饰。 “公司刚搬完,机房要重新搭,人也在招,还有个视频编码的技术要授权。一堆杂事。” “哦。” 权恩妃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量。 “你呢?最近忙什么?” 李时衍反问了一句。 权恩妃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偏了偏头,看着旁边那棵行道树的树干,像是在组织措辞。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她顿了顿。 “上次在慈善晚宴上,你不是…跟我说了几句话嘛。” “嗯。” “后来斗山那边,就突然来找我,让我去他们棒球队开球。以前从来没找过我,我们组合里那么多人,他们单点了我一个。” 李时衍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权恩妃接着说,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 “我就猜到可能是因为你。果然去了之后,朴瑞元副总裁就来找我聊天,问我是怎么认识你的。” 她说到这里,终于把目光转回来,看着李时衍。 “我当时…就顺着他的话说了。说我们碰过几次面,算是认识。还说上次在造型工作室见过你,你的西装是我帮你挑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气声。 “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你当时在晚宴上直接跑过来跟我说话,他们就以为我们很熟。我如果说不认识,反而显得奇怪。所以我就…就假装和你关系挺好的。” 说完,她低下头,盯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 “所以你是来道歉的?” 李时衍问。 权恩妃抬起头。 “也不全是。” 她抿了抿嘴。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让你知道。万一哪天朴瑞元那边的人问到你,你别被我问懵了。我编的那些话,你到时候别拆穿我。”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半认真半撒娇的调子,眼神有些闪躲。 李时衍看了她一会儿。 “就这些?” 权恩妃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 “什么?” “你来就为了说这个?让我帮你圆谎?” 权恩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的目光移开,落在旁边那棵树的树干上,又移回来。 “也不是…” 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停住了。 沉默持续了几秒。风从围墙那头吹过来,把她的几缕碎发吹到脸颊上。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有点急。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