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德说出事实,“但他拍的片子质量不错,我看到了一些画面,他就是如实记录。” 这种风格在电影节上不一定讨喜,因为不够戏剧性,因为不能博眼球。 但是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彼得不太明白克莱德的想法,“所以,你是倾向于答应的吗?” “不,我是倾向于认真考虑,答应和不答应都有风险,所以才需要把两种风险都看清楚再做决定。” 夜枭又问,“他有没有提过拍摄的具体计划?” 克莱德回答,“没有,他说他会如实记录,是什么样就拍什么样。” 夜枭又问,“拍摄周期呢?你提了没有?” “也没提。”克莱德说。 夜枭点了点头,显然,克莱德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所以找人商量就很有必要了。 艾莉诺拉思考了一下,“我倒是觉得我们可以答应他,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首先是,拍摄范围和素材用途必须白纸黑字写清楚,不能他拍了什么就随便用,还有,最终剪辑权要归我们,至少我们有否决权,不然也太被动了吧…”艾莉诺拉在一边思考一边说。 “还有呢?”克莱德问,他觉得,这些东西是想的越详细越好,他很需要这三个人的意见。 艾莉诺拉思考着继续说,“嗯,拍摄期间他不能干扰这里的正常运转,不能为了追求镜头效果去摆拍。” 克莱德听完以后没有反对这个想法,“这些条件合理。” 彼得补充了一句,“对了对了,他不能拍我睡觉的样子,我睡觉流口水,拍出来影响形象,以后可就找不到漂亮妹妹了,很可怜的。” 艾莉诺拉双手抱在胸前,对他没有好话,“拜托,没人关心你睡觉流不流口水。” “怎么不关心?万一我以后出名了,这段被翻出来做成表情包怎么办?” “你想得也太远了。” “这叫有远见!” 两个人在拌嘴,克莱德和夜枭都不想参与他们的斗争。 克莱德问夜枭,“你觉得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夜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倒不如让他签一份保密协议,对于难民来说,一部公开发行的纪录片,如果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信息,可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这个角度克莱德确实没想到,说实话,夜枭的思维方式和他们确实有点不一样。 “那就加上这一条。”克莱德说。 四个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把拍摄时间安排在白天,避开难民的就餐和休息时间。 马库斯在拍摄期间需要遵守圣殿的基本规则,不能擅自进入女性住宿区,如果他想采访某个难民,必须先征得对方同意。 这些条款限制其实是在建立一个合作的边界。 “那就这么决定了,明天早上我给他打电话,约时间来谈具体的合作协议。” 彼得伸了个懒腰说,“那我先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搬物资呢。” 艾莉诺拉合上笔记本电脑,“我也差不多了,基金会那堆表格还差几个签名,明天再弄。” 桌上只剩下他和夜枭两个人,夜枭似乎有话想问他,不过碍于艾莉诺拉和彼得的原因,所以一直都没说话。 克莱德问,“他们现在都走了,怎么了?你有话想说?” 夜枭留下来是为了想问他一些问题,“你今天下午说的那句话,你说你握他的手的时候,看到了他的人生。” “对。”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其实克莱德也很难去和夜枭解释这些。 克莱德实话实说,“我也不清楚,就像是一种感觉,只要我想的话,我就可以看到那个人的人生经历,只取决于我想不想,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是它就这么发生了。” “所有人都能触发?” 克莱德想了一下补充道,“是的,这些事情只取决于我想不想知道。” 夜枭在知道以后,也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怀疑。 “所以,因为这个你才信任他。”夜枭说。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推测的想法。 “我信任我的判断,我的能力不会出错。”克莱德纠正他。 “有区别吗?” 至少,在夜枭看来,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克莱德在短暂思考之后回答道,“有,信任我的判断,意味着我承认我可能会出错,但我愿意承担这个错误带来的后果,信任他,意味着我把责任转移到了他身上,如果他骗了我,那是他的错,不是我的错。” 夜枭听完说,“你确实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想象的我是什么样的?”克莱德还真有点好奇。 “一个运气很好的疯子。”夜枭有点直言不讳了。 “我只觉得你是恰好觉醒了强大异能,然后刚好长了一张像耶稣的脸,但是像你这种人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很多次,他们通常会在巅峰期维持几年,然后因为某个致命的错误,迅速跌落神坛。” 克莱德陷入了一种沉思,这家伙说的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是一种预言呢?不过预言,并不代表一定就会实现。 “那你现在觉得呢?” “现在我觉得,你可能不是疯子。” 克莱德笑了一下,很久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心想,这大概已经是夜枭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克莱德拨通了马库斯的电话,他人很清醒,听上去应该已经起床很久了。 “早上好,克莱德先生。” “早上好,我考虑了一晚上,也和团队讨论过了,我们原则上同意你拍摄这部纪录片,但有几个条件需要提前说清楚。” “你说。” 克莱德把昨晚讨论的条件—逐一说了出来。 马库斯在电话里听着,他完全没有想打断克莱德的意思,一直到克莱德说完他才开口。 “这些条件都很合理,特别是保密协议那条,我没想到你们会考虑到这一点,但这确实很重要。我以前拍非法移民题材的时候,就因为疏忽暴露过一个受访者的身份,差点给他带来麻烦。从那以后,我就养成了模糊化处理受访者身份信息的习惯。” 克莱德没想到马库斯会主动提起自己过去的失误,这种坦诚在大多数人身上都很难看到,这让他很意外。 “那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签协议?” “今天下午行吗?我上午还有一个采访要处理,下午两点左右可以到。”马库斯说。 “可以,等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到门口接你。” “好的,下午见。”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云层压得很低,新闻上面播报说是要下雨,但是一直都没下,一些老人没有在外面晒太阳,乖乖躲在了厂房里面。 这个时候突如其来的暴雨可不是闹着玩的。 厂房外的空地上,只有几个孩子正在追逐一只皮球,其他人都把自己的生活用品,包括帐篷在内的东西收拾进了厂房内部。 几个小时后,马库斯准时出现。 他穿的还是昨天的那身衣服,看起来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