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郡王府 曹颦

　　这几日曹頫一面时时温习射术，锤炼体魄，一面跟着出身章佳氏、老家又在盛京的尹继善学习正宗满语。　　一面托人打听着蒙语名师和火器教习，一面还走了尤家人的门路，常往庆丰司的牛圈里收集些材料，在外头花自芳赁下的屋子里研究那项发明。　　偶尔还拉着尹继善，应杨应春的约往城外跑跑马，结识些在旗不在旗的青年子弟。　　每天也是忙得早出晚归，只有睡前能陪曹颒玩上一阵，教她画画简笔画、折折纸飞机、转转竹蜻蜓之类。　　如此转瞬便到了冬至。　　随着康熙在天坛结束了祭天仪式，一天也不肯多待地住回了城外离宫畅春园，平郡王府的回帖也被快马加鞭地送来了曹宅。　　------　　平郡王府位于西城石驸马大街，始建于顺治年间。　　作为满清开国铁帽子八王之一，平郡王这支出自努尔哈赤次子礼亲王代善。　　初代郡王是代善之子岳托，谥封“克勤郡王”。　　王府占地数十亩，基座高八尺，外围高大宫墙，当中开着三间宫门，上面纵九横五装饰着威严金钉。　　宫门前五级石阶，两边蹲着一对硕大石狮子。　　宫门对面不是影壁，而是一带严整群房，上面各挂着护卫处、管事处、回事处、庄园处等各色门牌。　　一溜比宫墙稍矮些的围墙，将群房与王府连在了一处，形成了一个气派大院，堂而皇之地将石驸马大街拦腰截断。　　来往的人群只能通过那东西对开的两间角门出入。　　这就是唯有王府才准建造的“狮子院”了。　　这会午错时分，东角门前几个穿戴着五六品衣帽的中年人，正挺胸叠肚、指手画脚地坐在拒马后的大板凳上，吐沫横飞地说东谈西。　　远远瞧见一行车马打东头过来，虽然看出了打头的两个青年衣着不凡，人品出众，但见都很眼生，也就毫不理会。　　直到来人要在拒马前停下了，其中一个离着近的，才勉强抬了抬眼皮，扬声喝道：“来者何人？王府门前还不下马！”　　正是要先要给个下马威，待会才好多要些门包。　　话音刚落，就见那行人身后蹿出一匹马来，上面十分脸熟的王府骑士一面策马往前赶来，一面高声嚷嚷道：　　“吕老大，睁大你的狗眼瞧瞧，这可是福晋的亲弟弟，皇上钦差的江宁织造监督曹大人！”　　那说话的门官神色一惊，其余的门官脸色早变，忙都赶着上来相迎。　　一时牵绳的牵绳，打千的打千，十分地殷勤小意。　　不过曹颙知道，这些都是郡王府回事处的官员，虽只负责迎客送客，却个个都是正儿八经、注籍吏部的官身，自然也不敢怠慢。　　当下忙催着曹頫下了马，又笑着让李荣（李瑞之父）发下了不少的赏钱。　　场面上越发其乐融融。　　那些门官也越发笑得满脸灿烂，通报通报的，引路引路的，引着曹颙、曹頫从东角门进了王府。　　只有那为首的门官犹豫着没动弹。　　曹頫看出来了曹颦打发来送信的骑士和那吕姓人之间的龃龉，猜着可能是和王府内宅的争斗有关。　　——曹颦的家书里说过，平郡王有个吕姓的庶福晋，之前给他生下过一个儿子，如今刚刚又怀上了一胎。　　心中虽有些感叹“一入王府深似海”，但也只能和曹颙一样佯作无觉。　　好在，只从其他门官的态度上看，曹颦在王府内的权威还是无可动摇的。　　一路想着，一路看着。　　王府内主路五进，顶覆琉璃碧瓦，又有云龙彩绘，梁栋贴金，端的富丽堂皇，远远不是江宁织造府可比的。　　及至快到二门时，早有两个小太监堆笑迎了上来，从门官手里接过了曹颙、曹頫两人，接着引他们往东路内院去。　　又过了一间穿堂，后面是小小的三间厅，厅后才是雕梁画栋的正房大院。　　院门口一个遍身旗装、插金戴银，看着有些脸熟的貌美少妇早已喜笑颜开地等在了那里。　　“真是二爷、四爷到了！奴婢给二爷、四爷请安！”一见两人到了，便笑着敛裙蹲安了下去。　　正是当年随曹颦陪嫁进王府的丫鬟抱琴，如今出落得更加标致，言语也更爽利大方。　　曹頫、曹颙不敢怠慢，都笑着忙还了一礼，以“抱琴姐姐”相称。　　然后随着她进了垂花院门，再绕过四扇屏门。　　便瞧见一个浅笑盈盈的雍容美妇，正左右各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半大男童，于珠围翠绕中俏生生地立在上房廊下。　　“二弟，四弟，你们......可算到了。”曹颦柔婉的声气微微发颤，甫一开口便红了眼圈。　　“奴才江宁织造主事，拜见王妃娘娘。”　　“大姐姐。”　　曹颙、曹頫先后行下了礼去，语气也都带着些颤音。　　曹颦身后丫鬟媳妇们的目光顿时被那站位靠后的英武少年给吸引了过去，神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就算是同胞姐弟，一个是宗室郡王的嫡福晋，是再正经不过的主子；　　一个不管父祖多显赫，也不过是皇家包衣的奴才身份。　　主仆有别之下，这礼数可很是于礼不合！　　只是王府里没有其他长辈，平郡王讷尔苏也十分敬爱这位嫡福晋，内宅诸事尽皆由她做主，甚至这会特意先避去了书房，好让嫡福晋姐弟相会。　　她们半点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进言。　　不过曹颦左手里牵着的六七岁模样的大儿子，却皱着小小的八字眉，带着点点的不满，奶声奶气地问向了曹頫：　　“你也是额涅的弟弟吗？为什么我都不认识你？你又为什么不跟二舅舅一样自称‘奴才’呢——”　　“啪。”话音未落，屁股上就挨了曹颦不轻不重的一巴掌，登时委屈地瘪起了嘴，就要呜哇出声。　　“不许胡闹，不许哭。”　　曹颦板着脸凶了眼瘪着嘴要假哭的自家大儿子，又伸手把他往前轻轻推了推：　　“我家福彭如今是大孩子了，最是懂事听话了，快带着弟弟去给两位舅舅请安。”　　“哦，孩儿知道了。”　　成了大孩子的福彭忙抽了抽鼻子憋回了眼泪，拉起旁边才四岁的弟弟福秀，在丫鬟们紧张地虚扶下，踉踉跄跄地下了台阶，乖乖地来给曹颙和曹頫行礼。　　“二舅舅好~”*2　　“四舅舅好~”*2　　曹颙、曹頫心里舒了口气，连忙还礼不迭。　　曹颦在上看着，抿着嘴笑弯了眼。　　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可不能让他们来担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