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曹颐 吕氏

　　这里大家见了礼，进了正堂分主次坐了。　　曹颦嫁进平郡王府已近十年，上次和曹頫相见，还是在曹寅殁后回南奔丧的时候。　　后来曹頫虽然也跟着曹颙扶灵上京，但因为年纪尚幼悲难自已，曹颙担心曹颦见了他之后更添许多伤悲，所以并没带他来拜谒王府。　　也是因此，时年三四岁、没有被曹颦带回江宁的福彭只认得曹颙，而不认得曹頫。　　这会曹颦在细细叙阔寒温，稍解阔别思念之后，见曹頫几年不见俨然已出落得大人模样，不由得既喜且叹地多关心了曹頫几句。　　从他的语言学业，到骑射武艺，乃至他先时随着拜帖一起送来的上等脂粉如何做的，都仔细问了个遍。　　听说曹頫报考了今科的侍卫缺，正在寻蒙语师傅和火器教习的时候，一时又是夸赞又是嗔怪。　　夸他年纪小志气大，早早就知道报效皇上，替家里分担。　　又嗔他好高骛远，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　　又怪曹颙做兄长的也不管管他。　　曹颙听了，陪着笑连声叫起了屈来：　　“王妃娘娘不知道，裕哥儿如今大了，哪里还是我管他，分明是他来管我了。　　要我说，他年纪还小，亲都没成，家里眼下又不缺他这份俸禄，并不用急着报缺的。　　就算要报，报个笔帖式、库使也就好了，到时候再求得皇上恩典，就能像父亲和二叔当年那样同衙共事了，岂不比他形单影只的在京城要好。”　　“怎么就‘形单影只’了？且不说二婶婶那里，便是我和三丫头，难道就不是他的亲人了？”　　曹颦轻摇着手中团扇，没好气地横了眼曹颙，一时微微颦起了秀眉。　　但却不是对曹颙生了气，而是放心不下曹颐那里。　　想了一想，她看向了那边正幼稚地和福彭、福秀挤眉弄眼，逗着自家两个儿子咯咯直笑的的曹頫，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沉吟着说道：　　“如今你既已报了考，那总要努力试试才好。　　火器教习那里，王爷有个属人是现任火器营三营总之一，听说最是打得一手好鸟枪，现在还兼任着十六爷（胤禄）的火器谙达（师傅）。　　待会我请王爷与你写一封手信，你回头直接拿着去东四牌楼他们衙门就成了。”　　“至于蒙语......你三姐姐天资颖慧，学什么都又快又好，如今的蒙语说得比那些塞外来的蒙古格格们都要纯正流利。　　明儿我就搬去城外头的园子，再用教你蒙语的名义邀她来小住一阵，总要陪她过上这最后一个年。　　反正那些青海蒙古的蛮子从来也只过白月节，不过咱们的新年。”　　说到最后，曹颦紧蹙着眉头很有些气恼，手中的团扇也不觉摇快了些。　　蒙古的白月节便相当于汉地的春节，因为黄教大行的缘故，蒙古诸部深受藏地文化影响，他们的白月节就和藏历新年同步，常常比汉地的春节要晚上一个月。　　曹頫了解这些，也知道曹颦这是心疼曹颐在夫家的艰难处境。　　那位未曾谋面的亲王姐夫是于明末时期统一了青藏高原，建立了和硕特汗国的固始汗之孙。　　自小在青藏一带长大，不通汉地文化。　　直到青海蒙古被康熙击败准噶尔的战绩所慑，正式臣服并接受了清朝册封。　　其人才随父上京朝拜康熙，最后被康熙册为【固山贝子】，擢任御前侍卫，并指了曹颐为其侧福晋。　　然而早在青藏之时，其人便已妻妾成群，嫡福晋还是雪区第巴（执政）家族的贵女。　　曹颐一个读着诗书长大的江南女儿，身处其家自然也就格格不入了。　　而且夫妻感情应该也谈不上好。　　若不然，当年曹寅过世，曹颐不会连回南奔丧都做不到。　　只是，曹颐的婚事带着联姻的性质，代表着康熙的意志，不是曹家人所能置喙的。　　曹頫眼下能做的，只有从善如流满口答应，又认真感谢了曹颦的帮助。　　“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若真要谢，等考上了侍卫之后，给你家姐夫买上两壶，唔，买上一壶好酒也就够了。”　　曹颦听得眉眼舒展，轻笑着嗔了他一句。　　一面打发了太监往书房去请示讷尔苏，看看曹颙兄弟现在可方便去拜见。　　一面提起了曹頫相亲之事。　　说已经和李妃那边商量好了，不用直接去年家，免得到时候事情没成，反而惹些风言风语；　　只在去雍亲王府的时候，让年妃趁便过过目即可，成与不成都没什么妨碍。　　说话间，外面便有一阵娇声笑语传来，“听说姐姐家里的舅舅们来了，我家福聪也吵着要来给舅舅请安，还请姐姐恕妹妹不请而来之罪呢。”　　话音落时，动静已进了曹颦的院子。　　曹颙听了头大如斗，赶忙起身垂目，恭立一旁。　　曹頫不仅早就听见了有许多人过来，还从当中那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中听出了来人竟乘着步辇，该是平郡王那位正怀着孕的宠妾吕氏。　　这会也装模作样地“后知后觉”，老老实实地跟曹颙站去了一处。　　即便曹颦面子大到了能让平郡王准许他们进内院拜见；　　即便他和曹颙作为曹颦的弟弟，的确是平郡王庶子的舅舅，甚至比吕氏本身的兄弟更加名正言顺。　　——一如《红楼梦》中，探春只叫王夫人之兄王子腾舅舅，而非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　　但这不代表着他们就能见那吕氏了。　　一个不慎便会唐突王府内眷，恶了平郡王讷尔苏，甚至波及到曹颦。　　那边曹颦不悦地颦起了秀眉，使劲摇了两下手中团扇，才摆了摆手准许了抱琴带人出去迎接。　　一时迎进来一个珠辉玉丽、娇嫩丰盈的旗装美妇。　　头上梳着两把头的发式，脚下却没有踩花盆底，而是穿着一双蓝色缎子的软底鞋。　　挺着十分显怀的小腹，手里牵着个五六岁大的男童，在贴身丫鬟小心地搀扶下，团扇慢摇着款款走了进来。　　容色上比不得曹颦五官精致，美丽动人，更缺乏那种端庄大气的雍容华贵。　　但那种粉靥生涡，星眼流波的妩媚风姿，也说明她的得宠确有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