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自信的多尔衮

　　明·崇祯十七年，四月初。　　吴三桂率军先一步回师山海关，只不过队伍中有三千人悄悄换成了闯军精锐。　　原本的三千关宁铁骑，则由其女婿胡国柱带队留驻在顺天府，充作东征大军的一部分。　　随后，征虏大将军·秦王李自成，统领十二万大军东出顺天府，朝着山海关逼近。　　而面对声势浩大的东征大军，回到了山海关的吴三桂居然立刻开始准备防御，同时还向满清连发数封求援信。　　他对外宣称是在顺天府跟闯军闹掰了，虽然没有立刻打起来，但李自成如今集结大军就是要来打他的。　　李自成也很配合地宣称是要来讨伐“逆贼”吴三桂，并无他意。征虏大将军这个称号并非是刻意针对满清。　　但如果满清非要掺和一脚，那他也不介意两个一起打！　　总之就是演技非常拙劣。只要满清那边不全是智障，肯定能看出来问题。而有能力在蒙元之后再次入主中原的满清，那自然不可能是智障。　　“求援信？还是一封接着一封？看上去好像真的很急啊。”　　山海关以东，南侵清军驻地。　　满清摄政王多尔衮坐在马扎上搓手烤火，眼睛却看着桌上的一叠信封，不置可否。　　他在收到吴三桂的求援信后，就立刻下令全军原地休整，静观其变。　　因为他认为吴三桂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如此急切就显得太刻意了。　　满清喜欢读三国演义，天水姜伯约的临终一计害三贤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摄政王容禀。”　　大汉奸洪承畴看着多尔衮，谏言道：“这吴三桂只怕是求援为假，妄图埋伏我朝大军为真。”　　“不过这李自成更是奇怪，明明攻破了京师，居然不篡位称帝，却要去扶立太子当曹操？”　　“这不符合自古以来流寇的风格啊，莫非是有高人指点？”　　多尔衮瞥了他一眼，心想一介流寇能有什么高人指点？　　无非就是些不受士林待见的落魄书生罢了。　　不过这李自成此举确实麻烦，一手把大明朝的架子给稳住了，让他们入关更困难。　　但多尔衮倒也不是真的怕了。　　这些年和明军打了那么多次，都是赢多败少，打得大明帝国摇摇欲坠。　　他们到底是成功练就出了一股子傲气。　　这并非是骄傲自满，而是多年征战积攒下来的事实和经验。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这是在宋朝就存在的说法，如今到了明朝一样能用。　　“吴三桂想埋伏我军，那本王偏要顺其道而行之！”　　“只要大军进了山海关，他纵使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我的白甲巴牙喇！”　　多尔衮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的。　　很反常识的一点，清军最厉害的其实是陷阵拼杀而不是弓马骑射。　　或者说，每一个满清兵丁都是近战的好手，披上重甲成群出动就是能碾碎敌阵的战锤。　　他们能做到久战而不溃，甚至被击溃了还能很快重新组织反攻，这在明末已经是断档式的强大了。　　而相对应的，清兵的对手，走到王朝末年的明军已经朽坏到了让人无法直视的地步。　　所谓：临阵放三枪就算对得起皇上了。　　这在很多时候不能算是个笑话，而是可悲的事实。　　除了如关宁军这样的军阀外，大多数明军能做到不一触即溃都算是精锐了。　　一群敢打敢拼的凶恶入侵者，对上普遍毫无战意还一触即溃的明军，这谁胜谁负还用说吗？　　再加上从投降明军那里获得的火器部队和技术，逐渐拉平了清军相较明军的最后一点劣势。　　所以多尔衮根本想不到自己会输的理由，同样也想不到明军要靠什么赢。　　陷阱？埋伏？那就来吧！　　看看是谁先打垮谁！　　于是，在多尔衮的命令下，总计约八万清军，号称十万，继续西进。　　不过数日便兵临城下，在吴三桂的“家门口”摆开阵势，仿佛是在恐吓。　　但吴三桂的表现却让多尔衮很是意外。　　他竟然让人撤下城头的旗帜，主动开门，亲自带随从出去“迎接”清军。　　历史的车轮转到这里，仿佛就要强行被掰回正轨似的。　　但多尔衮却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山海关那巍峨的城墙，以往他也见过不止一次，但这一次偏偏让他感到心悸。　　但是对清军战斗力自信，还是让他很快甩掉了这些异常，看向越来越近的吴三桂。　　“外臣吴三桂，求见摄政王！”　　冲到清军阵前的吴三桂，翻身下马，刚一落地就大喊：“有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多尔衮犹豫片刻，便下令放人进来。　　谁知吴三桂刚走到近前，侍卫还没来得及喝止呢，他自己就跪下了！　　“闯贼就在关内不远处扎营！他们根本不知道摄政王已经率大军赶来！”　　“若是此时进攻，定能将闯贼击溃！”　　“摄政王！如此千载难逢的战机，咱们必须得抓住啊！”　　说着，吴三桂就猛地把头磕了下去，简直是卑微到尘埃里了。　　但满清就吃这一套，这一天天的不是主子就是奴才，吴三桂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越不要脸，越卑微，非但不会引起反感，反而会让这些鞑虏感觉他很“亲切”啊！　　“噢？”　　“千载难逢的战机？”　　多尔衮看着把头贴在地上的吴三桂，心中若有所思。　　他可不相信闯军会愚蠢到完全不设防的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扎营。　　但就像吴三桂方才所说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没准真就给他遇到了？　　如今他控制着小皇帝福临，虽然有夺位的想法，但碍于其他满清高层的掣肘，未能付诸行动。　　若是能一战击溃闯军主力，阵斩甚至活捉了李自成，那岂不是能极大地增长他的威望？　　越往下想，多尔衮心中便越是火热。　　“玉儿......”　　“等我当了皇帝，就封你当皇后！”　　“福临就去当个闲散王爷吧，我不会杀他的，毕竟他是你的孩子啊。”　　当然，这些话可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念叨。　　且不提说出来丢不丢人，关键是他说的玉儿可是太后啊！　　再怎么蛮夷，这种有关伦理道德的事情，装也得装出个样子来。　　“多铎，你挑个信得过的，但死了也不可惜的人。”　　有被自己感动到的多尔衮，压下万千思绪，拉过弟弟多铎，悄声道：“跟着吴三桂去看看。”　　虽然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回去，跟他的玉儿双宿双飞。　　但作为一军主帅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不管吴三桂说得多么急切、多么天花乱坠，他都不能轻易相信。　　所以他让多铎派个信得过的人去看看。　　一来他是主帅，不能亲自做这种派人送死的活，会坏了军心的。　　二来，多铎是他的同母胞弟，脑子也比粗暴野蛮的老哥阿济格好不少。　　总之就是他绝对信得过的人，让多铎办事，他放心。　　“哥你放心吧，我手下多得是包衣阿哈，挑一个送去就是了。”　　“反正他们老婆孩子都在我庄子上，量他们也没有胆子骗我！”　　多铎一脸自信的模样，看得多尔衮又有些担心了，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选择信任老弟，那就要真的信任，反复无常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