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亦何哀,死亦何苦。” 山海关墙内的黑牢里,蓬头垢面的洪承畴,瘫坐在草堆上,唉声叹气。 崇祯十四年,松锦之战,他输给了清军,被围困在松山城。 次年,弹尽粮绝,士气崩溃,他选择了投降。 他一开始还绝食,真想要殉国来着。 最后.......千古艰难惟一死,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降清。 据说崇祯皇帝当年不知道他投降了,还想亲自祭祀告慰他? 只可惜,他终究没能当上殉国的忠臣。 “陛下啊!” “大明啊!” 洪承畴极为哀痛地发出阵阵低吼。 也不知是在后悔,还是哭那自缢殉国的崇祯。 先帝殉国了,而他却当了贼臣,如今又被关宁军俘虏。 自杀他是不敢的,毕竟这样死了难不成算给满清殉国? 嚯!给大明殉你不敢,给鞑虏殉你倒是很积极? 这要是传出去,他死了都得被骂活过来,下了地狱都抬不起头来。 但洪承畴也很清楚,自己这个叛徒如今落入旧主手中,就算不自杀,也是绝对会不得好死的。 可他偏偏还是想试一试,没准能活呢? 毕竟现在搁大明朝掌权的是李自成,这个流寇跟大明终究不是一路的。 万一呢?万一李自成真能饶了他也说不定。 所以洪承畴依然还活着,他确实是想活的。 但在他隔壁的多铎就不太一样了。 这厮,被俘虏的时候还挺硬气。 很硬气的不断作死!找死! 被俘了非但不自杀,还梗着脖子说自己是:“大清的郡王爷!” 需要得到相应的待遇!不但要吃好喝好,还要单独的牢房,甚至还想要人伺候! 结果呢?他直接被关宁军捆起来,嘴里被塞上破抹布,扔到了洪承畴隔壁。 “王爷?就你也配当王爷?” 洪承畴不无嘲讽地看着多铎,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满清王爷,像条蛆似的蠕动。 “呜呜呜———!” 被堵住嘴的多铎,不断发出让人听不懂的怪叫。 洪承畴只当他是在唱歌。 呵呵~郡王爷的待遇?比自己这个叛徒还差啊! 毕竟他可没被堵住嘴,甚至还能在自己的牢房内自由活动呢。 说得难听点,就算他真的要死,估计也就是判个斩立决。 而多铎?只怕是凌迟都算给它个“痛快”了。 锦衣卫的酷刑可比凌迟吓人! 又过了一会儿,地牢过道里传来狱卒的喊声:“秦王殿下驾到!!!” 洪承畴猛地起身,飞快地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跪倒在地。 虽说大明是不用像这样老是跪来跪去的,但他想活!所以越卑微越好。 反正搁满清那边都是天天跪,他也习惯了。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最后在他的牢房前面停下。 且等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开口问道:“你就是洪承畴?”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来人:“罪臣正是。” 李自成也看着他,目光里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叛徒,比敌人更该死。 不过洪承畴确实有用,暂时还不能杀。 这老东西毕竟是在满清那边待过几年的,在降军之中也算身居高位,多尔衮亲征都带着他! 想来应该掌握了不少有用的情报,交给锦衣卫去审讯吧。 如今的锦衣卫早已经被老弟李自敬的人控制了,自己人管着他放心。 不过在送给锦衣卫炮制之前,得让这位麻哥的绯闻野爹,交投名状。 “开门,给他把小刀” 一听李自成这么说,跟来的人都愣了一下, 心想:这秦王不会要玩决斗处决吧? 不过到底也没有人敢拒绝。 尤其是刘宗敏这个二货,直接无脑上去开门,还把自己随身的切肉刀扔了过去。 气得袁宗第想扇他,心中大骂:你就不能先假装为秦王的安全担忧一下吗?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让我用这把刀自尽吗?” 当事人洪承畴跪在地上,看着扔到自己面前的小刀,吓得有些哆嗦。 李自成看着他的糗样,摇了摇头,指向隔壁:“拿着刀,去拿他练练。” “不能致命,但一定要够疼。” “最好能留下终身残疾。” “听明白了吗?” 洪承畴猛地抬起头。 他当然听明白了。 这就是最简单的投名状。 他捅伤了多铎,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回到满清那边了。 只能一心一意地为李自成服务。 选择题摆出来了,一如当年他在降清和殉国之间做选择那样。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项。 依然是刘宗敏开门,洪承畴拿着那把小刀,走进了隔壁牢房。 “呜呜呜呜呜唔!” 多铎虽然被捆着,但他能听见隔壁说话。 知道洪承畴要来干嘛的他,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飞起来。 然而现实是:他只能像条蛆一样蠕动,站都站不起来。 “郡王爷,对不住了,您忍着点。” 洪承畴低头,举刀,狠狠刺下。 “啊——————!!!” 惨叫声立刻响起,堵都堵不住,一下更比一下惨。 到后面直接破音、沙哑了,最后成了低沉的呜咽。 听得留在外面走廊里的人头皮发麻,倒是刘宗敏一脸的津津有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看上去还很干净的洪承畴走了出来。 是的,他很干净,是拢共都没有沾到几滴血的干净。 他把手里的刀递还给刘宗敏,又冲李自成拜道:“幸不辱命。” 李自成点点头,然后让人进去看看情况。 不出意外的,又是刘宗敏自告奋勇。 他进去转了十几秒,然后面色古怪地走了出来。 看向洪承畴问道:“你以前干过劁猪的活儿?” 嘶——! 这问题一问出来,大家都觉得下盘一凉,感受到了没烦恼的幻痛。 不用看了,他们大概也知道那里头是个什么情况。 看向洪承畴的目光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敬意。 这是个狠人儿啊!秦王让你拿人家练练,你直接把人给骟了? 投名状要是都像你这么卷,大家以后还怎么进步! “咳咳!” 李自成轻咳两下缓解尴尬,随后拍了拍洪承畴的肩膀:“不错不错,不愧是洪督师。” “本王已经发过誓,要平灭鞑虏,复我国仇。” “如今正是需要像洪督师这样的狠人啊!” 洪承畴低着头,连连说不敢。 随后又试探着问道:“下官的家眷还在满清那边......” 李自成摆摆手:“哎!问题不大!” “本王会暂时不公开你被俘的消息,然后派锦衣卫精锐前去营救。” “实在不行,也可以拿里头那个去换嘛。” “反正他已经是个废人了,骑不得马,打不了仗。” “放回去也不会再成为威胁,反而还能浪费鞑虏的粮食!” 洪承畴一脸惊诧,心想:这秦王还真是与众不同,连俘获的敌方皇族都能放掉? 不过同时他还有些感动,没想到自己只是问问,秦王还真愿意当成个事儿去办。 若是能早些投到秦王帐下,也许就不会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了吧? “话说回来。” “既然提起你的家眷......” 李自成忽然脸色一变,看向洪承畴,似笑非笑地说道:“那我不禁想问!” “大玉儿如何?” ??? 洪承畴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大玉儿是谁。 太后?噢不对,是鞑虏的伪后,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王提起她做什么? 嘶~等等! 不会吧?当年的事那么隐蔽,李自成是怎么知道的?! 洪承畴的面色接连变换,又黑又白的,还带点羞耻的泛红,像是打泼了染缸。 “噢~~~” 李自成拖长了声音,讥笑道:“原来真的确有其事啊?” “你这老小子!是什么低仿姜伯约吗?” “原来你当年是忍辱负重啊!” “你也有计可使汉室幽而~复朙?” “洪督师!玉门关一战~您老辛苦了!” “哈哈哈哈哈哈!” 除了脸黑得像锅底似的洪承畴,在场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李自成在笑什么。 刘宗敏开动小脑筋,他就想:玉门关不是在西边吗?洪承畴啥时候在那里打过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