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在太原,不吃牛肉。

　　闯军大部撤离山海关的时候，吴三桂带人出来恭送。　　李自成拉着他的手说道：“整顿防务，监视鞑虏的动向。”　　“俘虏随你处置，千万别让他们好过。”　　“如有需要，随时求援！”　　“你我也算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完全不必拘谨。”　　“待本王回到京师，一定补上给你的赏赐。”　　吴三桂双眼一热，郑重回道：“臣定当竭尽全力！守土保疆！”　　两人依依不舍地告别后，李自成便带着剩余的五万大军，离开了山海关。　　原本如果算上轻伤的，他手上其实还有六万多人能战。　　但吴三桂这个识时务的家伙，居然主动请部分闯军留驻山海关。　　还派胡国柱率领麾下五千关宁铁骑，以“入卫京师”的名义，归属李自成指挥。　　好家伙！这一手下来，李自成对他的评价直接从负分飙升到六十，及格了。　　看来，有的罕见并非天生就是这样的。　　只要老板用人得当，他们也未必不能是国之栋梁。　　这也是明末的主要遗憾之一，崇祯虽然很努力，但他根本不会用人！　　于是，因为识时务的吴三桂极力相邀，李自成就让泽侯田见秀带领一万闯军留驻山海关。　　既部分填补了关宁军在此战中的损失，也让闯军成功在九边防线的核心敲下了一根钉子。　　虽说田见秀这人在历史上好像挺抽象的？　　比如战败了居然不销毁带不走的辎重，白送给敌人什么的。　　但李自成也不好过多苛责他，因为他是跟老弟李自敬混的！　　毕竟是老弟的手下啊，看在老弟的面子上，他还能说啥呢？　　而且李自成其实也没几张好牌能用，拿他凑合吧。　　大队人马一路向西，过京师而不入，直奔山西地界。　　虽然被闯军占领，但谁让李自成当了大明的秦王呢？　　所以这里依然只有大明朝的官吏在干活，闯军士卒只是驻扎在这里而已。　　到了太原城下，带头出来迎接李自成的，还是一群红袍乌纱的文官。　　而留守此地的闯军，已经改编成明军了。　　为首的参将依然还穿着缴获的甲胄，带着部下在城门口列队。　　李自成立马于城门前，看着抱拳跪地的参将：“叫什么名字？”　　他答道：“末将孙强！”　　李自成点点头，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知府老爷。　　这肥头大耳的居然还能活着，想来是新替补上来的，没来得及发挥传统艺能。　　希望这货能老实点吧，反正他早先已经让老弟挑选好分派到各地的锦衣卫了。　　到时候，底下的大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至于说锦衣卫本身要由谁来监督嘛.......　　唔，他暂时还没有提拔太监的想法就是了。　　“本王听说，山西人杰地灵，商贸繁盛。”　　“有八家商贾，最为知名，本王在京师也略有耳闻。”　　李自成拍了拍战马，目光透过门洞看向城中，嘴上却是在跟知府说话：“叫他们到太原来。”　　“各家的家主必须到，别说你不认识，本王不信。”　　“等人都到了之后，你配合孙强，带兵去他们老家。”　　“围起来，一只老鼠都不许跑出去，等本王的命令。”　　听完李自成的话，那知府已经被吓得浑身战栗，跪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知道自己也不干净，若是秦王想要顺藤摸瓜，那他这个“藤上大瓜”是必死无疑的！　　怕得要命，但又不敢求饶，只能跪着听命。　　不过等到李自成驱马入城的时候，他的求生欲瞬间涌了上来！　　手脚并用地飞速爬行，窜到李自成的战马前面，磕头下去：“王爷！”　　“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臣愿献上全部家产！”　　“臣要戴罪立功！”　　“那八家的家主其实如今基本都在城中，臣愿带兵去将他们拿下！”　　“余下还未到的，臣也可以立刻把他们喊来。”　　“绝对不会耽误了王爷的大事。”　　“求王爷开恩！饶了臣这一时糊涂犯下的蠢事吧！”　　这糊涂知府倒是还没有糊涂到底。　　李自成确实想着：如果他一直不说话的话，那就该死了。　　现在说话了，说得还挺漂亮。　　那就饶他一命吧。　　但杀鸡儆猴的鸡，他还得演一下。　　“本王不是禁止你们拿。”　　李自成驱使着战马，在城门下绕着太原知府转圈。　　马蹄反复从头顶踏过，一阵阵咔哒声吓得他止不住地哆嗦。　　“是禁止你们拿得太过分。”　　“做生意可以，吃饭也可以。”　　“但没有底线可不行。”　　“什么是底线？”　　“不能害人，不能坏事，不能卖国！”　　“是吃饭归吃饭，你不能把碗给我砸了！”　　“只要是个人都能做到，为什么偏偏有的人喜欢跨过底线呢？”　　“本王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该怎么办呢？”　　李自成忽然看向孙强。　　他大概也是闯军早期就入伙的老人手了，立刻抱拳喊道：“杀！”　　一个字，就表明了他的立场。　　“对咯！”　　李自成笑了笑，然后补充道：“杀肯定是要杀的。”　　“但要循序渐进地杀，要灵活多变地杀，要精准切入目标点地杀.......”　　众人听着秦王说这般莫名其妙的怪话，没有一个人能听懂。　　当然，如果把“杀”这个字单独拎出来，那肯定是能听懂的。　　在场的将士都握紧了刀，随时准备大干一场。　　“孙强率本部兵马，守住全部城门，许进不许出。”　　“大军随本王入城，都给我约束好军纪，无令不得擅动。”　　李自成低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太原知府：“滚起来，带路。”　　“你办事，我可不放心。”　　“本王要亲自去看看那几位‘名满天下’的大商人。”　　知府立刻爬起来，扶正了歪斜的乌纱帽。　　随后连滚带爬地朝着城内跑去，仿佛是在逃命似的。　　结果因为太胖，没跑两步就气喘吁吁，真是个废物。　　李自成看不下去了，让刘宗敏把他扔到战马上捆起来，当一个活的导航仪。　　大军入城，自然是像狼入羊群，城里人全都藏了起来。　　李自成瞧见路边一个孩子呆呆地站着，还想拿糖果出来。　　结果下一秒就见一个女子冲出来，连连鞠躬道歉，然后飞快将孩子抱回去。　　看得李自成找糖果的手停住了，好久没有放下。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种人，身上怎么可能带糖果呢？　　就算有，人家也不敢要吧。　　“这跟土匪进城了有什么区别？”　　气不打一处来的李自成，举起马鞭就想抽那个该死的知府。　　然后才想起来这厮在刘宗敏那里，只能悻悻放下。　　这要说有什么区别？大概也确实没什么区别。　　兵过如梳，匪过如篦。　　都是一个样，都是害人的东西。　　“王......王爷！就是那家！门口有两个石狮子那家！”　　太原知府在马背上艰难地伸出手，指向前方。　　他被颠簸了一路，难受得想吐，却又不敢吐。　　就因为他难受的反胃声，刘宗敏已经拿马鞭抽了他好几下了。　　“嚯！这么精致的两个石狮子！”　　李自成勒马止步，扫了一眼石狮子，然后抬头看向门匾。　　上书：范府　　想来是八大家之一，范永斗的家。　　也不知道跟大罕见范文程是什么关系，还是单纯同姓而已？　　不过也没差，天下罕见是一家，全部凌迟十遍都不算冤枉。　　李自成举起马鞭，指向范府的红色大门。　　身后的大队人马立刻分出精锐，如狼似虎地冲上去，准备破门。　　话说这范家也太嚣张了！　　这朱红色大门外加石狮子，妥妥的属于僭越了吧？　　李自成心想：这下就算不是罕见，也可以治罪了！　　礼法森严的古代，僭越完全可以是很严重的罪。　　甚至可以提高到藐视皇家的级别，尤其是这种一看就像明知故犯的。　　不过李自成不懂这方面的规矩，于是就问随行的一个吏员：僭越之罪该怎么处罚？　　这小子也是上道，立刻义正言辞地回答：“此贼跋扈！如此僭越，藐视天家！”　　“请秦王下令诛之！”　　砰————！　　话音落下，大门刚好破开。　　大队兵卒鱼贯而入，里头很快就传出了一阵阵惊恐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