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左冷禅
面对这忽如其来的一剑，李青云心中一惊，“希夷剑法！” 李青云后撤半步，手中长剑急挥，层层叠叠的剑圈守住周身。 叮叮当当！ 剑锋频频交击，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令狐冲剑速极快，希夷剑法变幻无穷，忽进忽退、倏忽虚实，无数细碎剑招层层缠杀而来，灵巧刁钻，令人目不暇接。可无论他剑路如何飘逸诡变，李青云却始终稳如磐石。 李青云内力贯通经脉，注入手中长剑，浩然剑意缓缓铺展笼罩周遭。 剑招大开大合，裹挟着沉凝如山的压迫气流，沉甸甸压向令狐冲，直叫他呼吸之间都透着滞涩，出招处处受缚，颇感憋屈难耐。 可令狐冲天生剑骨，性情本就疏放不羁，修习的希夷剑法更是与本心浑然契合。 任凭浩然剑意厚重磅礴、层层紧逼，他始终不着意硬接硬碰，身形游走飘忽，剑光虚实交错流转，借着灵巧迅捷的变招辗转腾挪，屡屡于险隘之间寻得空隙，轻巧卸去扑面而来的沉猛剑势，将养吾剑法厚重的力道一一拆解化开！ 表面上两人内力相当，谁也压不住谁。 越打，二人心中越是震惊。 令狐冲只觉得，往日里师弟剑法根基扎实，但如今几日不见，养吾剑法竟修练至这般地步，正气充盈，近乎无懈可击！自己一身灵动万变的希夷剑，竟难以突破其剑圈！ 李青云亦是暗自惊叹。 令狐冲的剑道天赋当真得天独厚，同样勤修高阶剑法，对方却能将希夷剑法的“空灵无滞”演绎到极致，随心而动、随势而变，剑意逍遥！ 数十招拆过，二人各自收剑后撤。 四目相对，彼此眼底皆是由衷的赞叹。 同宗同源，一正一奇，一稳一灵，竟是各尽其妙，互有千秋！ … 与此同时，嵩山峻极禅院，嵩阳殿内。 殿中巨石为柱，四壁镌刻嵩山戒律，堂内气氛沉肃。左冷禅端坐主位，玄色长袍气度森然，目光扫过下方分列而坐的一众师弟。 “两月之后便是嵩山之会，一应接待诸事，务必安排周全。不必吝惜银钱，要让其余四岳同道亲眼见识，我嵩山派的底蕴与声势。”左冷禅声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下首丁勉微微蹙眉，拱手出声：“师兄，依往年旧例操办便足矣，这般大张旗鼓，是否太过铺张？” 左冷禅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诸人，眉宇间透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们终日埋头练武，一门心思只在招式内力，却全然不懂门派大势。” “自从我接手嵩山掌门，又执掌五岳盟主之位，转眼已有二十余年。这些年来，每逢抵御魔教进犯，皆是我嵩山弟子冲锋在前；五岳之间但凡生出纠葛，也多由我居中调停。想当年华山突发‘瘟疫’，门派元气大伤，几近覆灭，多少江湖势力虎视眈眈，欲要蚕食华山基业。若非我以五岳盟主之名传下号令，言明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以盟主威势震慑各方宵小，华山一脉能否延续，尚未可知！”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冷意：“我嵩山剑派跟少林同处一地，常言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近些年来，门派的发展已然达到一个瓶颈，要想突破桎梏，少林便是我们最大的一块拦路石！对抗魔教浴血搏杀的是我们五岳中人，可每逢武林大事，少林武当身居高处，便在一旁指手画脚。他们心中打的什么算盘，我岂能看不明白！” 堂下一众师弟太保默然不语，各自低头思索。 左冷禅继续开口，声音沉沉回荡在大殿之中：“单凭五岳任何一派，都不足以挣脱少林武当的桎梏。唯有五岳合一，拧成一股，方能在武林中争得真正的立足之地。” “五岳并派？！” 此言一出，座下诸人尽皆变色，彼此对视，满是震惊。 “正是。”左冷禅沉声说道，“五岳各家，华山岳不群虽有君子剑盛名，奈何门中凋零，后辈寥寥，不足为惧；泰山天门道人性情刚直，连门中长老都难以压服，不过尔尔；衡山莫大，一心寄情音律，无心俗务；至于恒山，全是女尼，气魄有限。” 说到此处，左冷禅胸膛微微挺起，自有一股睥睨之气：“唯独我嵩山，上下一心。为兄近年来，功力又有所精进，自问当世没几个人是我的对手；门下十三太保，也已磨砺成型。这般天时地利，舍我嵩山，又有何人能够担此重任！” 这时一名年长的嵩山长老眉头紧锁，起身拱手：“掌门师兄，恕师弟斗胆直言。这般行事，会不会触犯本派第五戒，落得背义的名声？” 左冷禅目光看向那人，语气并未暴怒，反倒带着一番恳切的说辞：“我明白师弟的顾虑，但五岳并派，并不是为了我嵩山的一己之私！也并非为了我左冷禅一人的权位，乃是为了抵御魔教祸乱，为五岳、为嵩山的千秋基业。” “诸位，我嵩山能有今日局面，何其不易。今日我们不去踏出这一步，难道要将这重重困局，留给后辈去承受？待到那时，他们未必还有我们如今这般的条件与机遇。” 他越说越是激昂，声音陡然拔高：“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一切皆是为嵩山发扬光大，为门派大业，纵然日后有所非议，我左冷禅一人担之！” 殿内众人听到左冷禅的话，大为震动！齐齐躬身抱拳， “为了门派，义不容辞！” 声音铿锵，在嵩阳殿中层层回荡！ … 衡山回雁峰，云雾缭绕，听雨阁半掩在成片翠竹烟霭之中。 莫大先生斜倚廊下竹椅，膝头横放一把老旧二胡，手指轻捻琴弓。呜咽悲怆的曲调缓缓漫开，调子凄清萧瑟，暗含世事浮沉的怅惘，直听得立在阶前的刘正风与鲁连荣眉头不自觉紧锁，心底沉沉。 琴弓缓缓收住，余音绕着亭檐久久不散。莫大将二胡轻搁身旁石几，缓缓转过身，语气沉静肃穆： “二位师弟，此番唤你们前来，是商议两月后的嵩山之会。届时，大会设有后辈弟子演武较技的环节，嵩山近来有意张扬声势，咱们衡山不可落于人后。你们回去之后，悉心挑选得力的门下弟子勤加打磨，切莫到时在五岳群雄面前折损了咱们衡山一脉的脸面。” 刘正风、鲁连荣齐齐拱手： “我等谨遵掌门吩咐，定妥善筹办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