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拥抱

　　路熙眉头一挑，看着路辰的好友，以为对方不知道她的名字，自我介绍道：“我叫路熙。”　　“我知道你叫路熙。”　　张伟这话刚出，站在路熙旁边的方瑶瑶单手叉腰，凶狠喊道：“你既然知道名字，为什么要用其他称呼？”　　“啊？”张伟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安静！”铃木老师严厉呵斥了一句，制止了还未发生的争吵，转头看向顶着金发、右手食指戴着医用硬质夹板护具的男生：“手怎么样？”　　“没啥不适，继续静养。”花子月淡淡回应。　　他是高二学生，管乐社社团成员，是这次文化祭原定配合演奏的钢琴手，也是方瑶瑶口中受伤的学长。　　花子月望着手指放在琴键上、低下脑袋的路辰，好奇问道：“铃木老师，学长是在做什么？”　　“在想怎么弹琴。”铃木老师话语简短。　　过了将近半分钟，路辰又一次尝试弹奏。可曲目的前奏才响起，他的手指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还是不行。”他苦涩一笑，过去的美好回忆现在反而成了阻挡他前进的障碍。　　他表情怅然地从琴凳上转身，好几人出现在视线中。除去认识的铃木老师、张伟以及路熙外，剩下的人都不认识。　　“还是不行吗？”铃木老师问。　　“抱歉，一开始弹琴就会控制不住想到过去。”路辰低头看着摊开的双手，往日冷静的声音里携着自嘲与悲痛。　　众人闻言沉默下来，没人责怪。　　他们都知道路辰过去经历的那件事，这事早就在学校里人尽皆知了。　　路熙看着失落的哥哥，在此时恍然明白，为什么那场意外后对方什么解释都没有就将钢琴用布盖住。　　她以为是哥哥是白眼狼，现在看来她错得离谱。　　原来他不是不想弹，而是没法弹。　　路熙觉得心中往上翻涌了一口郁气，卡在喉咙里令人无比难受。　　她能理解路辰触碰钢琴就控制不住怀念过去这种行为，因为她也经常会在看到家里父母遗留的旧物时睹物思人。　　“那就别弹了。”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张伟。作为从高一开始就与路辰成为好友的他，完全觉得对方没必要硬逼自己，“老路，你已经尽力了，蒜鸟蒜鸟。”　　路辰扯了扯嘴角，像是自嘲，又像是对这事感觉无奈，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看着与他对视、脸色也有点不太好看的路熙，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始终没这样做。　　“看来我食言了，抱歉。”　　这话刚落，路熙的心猛猛震颤了一下。她再也压抑不住情绪，趁着理智还在，一把抓着路辰的手腕，不理会众人目光，拉着他不由分说地从社团走出，来到了楼梯口。　　因为是午饭时间，加上社团中午基本没有活动，所以这时候并没什么人。　　就当路辰以为路熙是要换个没人的地方责怪自己时，后者竟直接抱了上来，用哽咽的声音道起歉：　　哥，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尝试的…”　　她知道，这次的事情错在自身。如果不是她胡思乱想，想要让路辰尝试，对方根本不会难受。　　路辰微微一怔，回过神来，看着怀里的妹妹，没有伸手推开，反而微笑着轻摸她的头：“不关你的事，要求是你提的，决定是我选的。”　　路熙没有说话，抓着对方后背衣服的手更加用力，哭得声音也随之加大。　　过了两分半，她的哭声慢慢变小，手也渐渐松开。　　她贴着路辰的胸膛，吸了吸鼻子随即收回手，低头朝楼下走去：“我先回去了。”　　看着那几乎是跑着离开的身影，路辰提醒了句“慢点”，视线下移瞧见被泪水浸湿的大片衣服，正不知道怎么办时，楼道处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小跑。　　他顺着声音看去，路熙攥着一条手帕出现。后者仍旧跟刚才一样，低着头没有说话，单单做了个递出的动作。　　路辰伸手接过，耳边传来充满鼻音的微弱声音：“晚上洗完搭在阳台上。”　　声音停下，路熙又一次下楼离开。　　路辰瞧着手帕，完全找不到一个能够形容现在心情的成语，只是嘴角缓缓上扬，露出微笑。　　他稍微擦了擦校服那片被水浸透的地方，往管乐社走去，再怎么说也要礼貌地向铃木老师说一声。而且张伟说不定还在社团里等他呢。　　…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叫的！我那是下意识的反应！”　　管乐社内，张伟对着面前矮一头的方瑶瑶怒吼：“你到底有完没完！不就叫错名字，你至于嘛？”　　“你错了不就该认吗？还至于吗！”方瑶瑶不服气地瞪了过去。　　“我压根没错好吧！你不要胡搅蛮缠了！”张伟感觉头都大了，要不是路辰没回来，他真想直接走了。　　在两人争吵期间，懒得制止的铃木老师坐在了钢琴前的琴凳上，边弹琴边对站在旁边的花子月讲解。　　至于管乐社的另外几人全都聚在了窗边。　　“还真是热闹啊。”双胞胎姐姐雨翼铃坐在窗户边，两条纤细的长腿不停晃荡。她皮肤细嫩光滑，耳边戴着小点儿的金灿灿饰品。　　头发稍长、戴着眼镜的灰原彻看看方瑶瑶，又看看铃木老师，忍不住扶额：“亏老师他们能无视吵闹专心练琴。”　　剩下没有说话的两人分别是双胞胎妹妹雨翼光，以及身形高大的雷惊轩。他们正无聊翻着花绳。　　“还以为能够亲眼目睹路辰学长表演呢。”雨翼铃轻呼口气道，“昨天瑶瑶在群里说了后，我可是激动得半宿都没睡呢！”　　灰原彻点头附和道：“我也是。”　　“啊？你不会…”雨翼铃脸颊一抽，眼神古怪地看向灰原彻，像在说——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想啥呢，我是社团部长好吧！让社团扩大规模是我的基本义务！”灰原彻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翻花绳的雷惊轩突然开口，声音浑厚有力：“其实学长不能表演才是正常的。换做是我，经历了那种事情也无法再击鼓。”　　“赞同。”　　雨翼光表情冷冰冰地附和，房门打开的声音陡然响起，屋内所有人像是收到了信号，几乎同时安静下来，转移视线。　　站在门口的路辰看着众多目光，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左右两侧，疑惑反问：“干嘛这么看我？我脸上有字吗？”　　“你总算来了！老路！”张伟跑到了路辰身边，“快走快走，再跟这泼妇继续争论下去我要疯了！”　　“你！”方瑶瑶脸都红了，她见只有路辰一人出现，压下心头怒火，控制着声音情绪问道：“路辰学长，熙熙呢？”　　“她先回去了。”　　路辰微笑回道，转头望向铃木老师，到了嘴边准备离开的话语在看到钢琴那一刻咽了下去。　　要不，再试试？　　不知为何，他脑中冒出了昨晚梦中的曲子。　　或许弹没有弹过的曲子，就不会想过去到过去了…路辰这样想着。哪怕梦里曲子没有曲谱，可凭借记忆又不是不能尝试。　　紧接着，他深吸口气走到了疑惑的铃木老师与花子月身边：“老师，能让我再试一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