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洞中玉像

　　韦小宝瞧这情景，心想：　　“这里多半便是那对‘男女剑仙’所居之地。　　他们隐居在这僻静之处，虽如神仙眷侣一般，但除了舞剑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好玩的。　　那‘男剑仙’厌倦了陪‘女剑仙’舞剑，终于独自离开。　　要么是出去喝酒赌钱，要么是去找别的小娘皮快活。”　　他再看那石室，只见壁上嵌满了铜镜，粗略数过，竟有三十余面，心想：　　“乖乖隆地咚，这女剑仙想来必然美丽之极。　　若是一个丑八怪、黄脸婆，整天对着这许多镜子，早把自己吓死了。　　只是她男人走了，她只能自己照镜子，看自己漂亮的脸蛋。　　他妈的，若是当时老子在这里，说不得要给她来个十八摸。　　不对，老子摸一下，每面镜子里也要摸一下，那就是三十几摸了。　　老子摸十八下，那就是三十多个十八摸。　　他奶奶的，到底多少摸，老子也数不过来，反正是摸很多下。”　　韦小宝懒得计算“三十多个十八摸”到底是多少下，只在石室中走来走去，一会翻翻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他把这间石室翻了个遍，有些不耐：“他妈的，都是些小娘皮擦脂抹粉的玩意儿。老子前世见得多了，又有什么稀罕了？”　　韦小宝暗自思忖：　　“无量剑的人说过，壁上曾有两个剑仙，且是一男一女。　　此处既有‘女剑仙’闺阁，附近必有‘男剑仙’住所。　　剑仙毕竟只是传说，其实应该是两个人，只是武功比较厉害罢了。　　这两人既能离开，附近自然有出路。”　　他正这般想着，忽见东边一面斜放的铜镜反射光线，照向西南角，石壁上似有一道裂隙。　　韦小宝走过去，用力推那石壁，果然是一道门。　　他将石门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门洞，有石阶通将下去。　　韦小宝见地道中黑黝黝地，心下惊疑不定：　　“怎么又是向下？这入口能通向外面吗？　　只怕下面有机关陷阱之类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下面若是宰杀老子的屠房，岂不糟糕？”　　但若不寻到出路，早晚要困死在谷底，只得走入地道。　　他小心翼翼，沿着石阶走下，幸好地道极短，一步步数过十余阶之后，眼前隐隐约约又是一道石门。　　韦小宝推开石门，眼前骤然一亮，失声惊呼道：“啊！我命休矣！”　　只见一个宫装美女，手执长剑，剑刃对准了自己心口。　　韦小宝不敢轻举妄动，连连叫道：“投降！投降！”一瞥眼间，只见这女子清雅绝俗，秀美绝伦。　　他一生之中，虽娶过七个如花美眷，却从未见过这等绝色。纵使陈圆圆来此，也要黯然失色。　　韦小宝一惊之下，为那女子容光所摄，不由得心中突的一跳，胸口如遭铁锤重击，霎时之间唇焦舌燥，目瞪口呆，心中只是叫道：　　“我死了，我死了！哪里来的这样的神仙姐姐？　　这神仙姐姐倘若给了我做老婆，玉皇大帝跟我换位我也不干。　　我韦小宝死皮赖活，上天下地，枪林箭雨，刀山油锅，不管怎样，非娶了这位神仙姐姐做老婆不可！”　　过了半晌，却不觉那女子有丝毫动静。　　他定睛一看，只见这女子虽仪态万千，却似乎并非活人，大着胆子再行细看，才瞧出是座白玉雕像。　　这玉像与真人一般大小，身上一件丝质白衫微微微微颤动，更奇的是一对眸子莹然有光，神采飞扬。　　韦小宝口中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这般瞧着神仙姐姐，真是无礼之极。”眼睛却始终盯着玉像那对眸子。　　他不知看了多久，才发觉这对眸子以黑宝石雕琢而成，望之愈发深邃，其中隐隐有秋波流转。　　这玉像之所以像极了活人，主因便是眼光灵动之故。　　玉像脸上白玉纹理之中，隐隐透出红晕之色，似乎与常人肌肤无异。　　韦小宝上前一步去看玉像，却见她视线随之投射过来，宛如活了一般。　　他大感惊愕，左右移动身子，那玉像视线似乎也随之左右移动。　　无论韦小宝站在哪一边，玉像的视线似乎始终注视着他。　　那玉像眼光之中，神情变幻不定，似喜似忧，似怨似愁，忽而轻嗔薄怒，忽而含情脉脉，一会黯然神伤，一会喜悦无限，又如有所期待盼望。　　瞧她容貌不过十八九岁，眉梢眼角，颇有天真稚气，樱唇轻扬，微微露出笑容，说不尽的妩媚可亲。　　韦小宝见她上唇处有一点小小黑痣，心中浮现“白璧微瑕”之语，遗憾惋惜之余，忍不住想道：　　“当年雕琢玉像之人，若非亲眼目睹，不会无故玷污仙容。　　如神仙姐姐这般倾世绝色，竟然也有一点小小瑕疵。　　可见她并非真是天上神女，而是食人间烟火的女子。　　他妈的，只要这世上确有神仙姐姐，老子就是踏破一百双铁鞋，走过千山万水，也要寻到她做老婆。”　　他立志要娶这位神仙姐姐，至于对方现下多大年纪，是否早已老得变作丑八怪，却没有想过。　　在他看来，这般美丽之极的女子，即使年纪大了，也必然是风韵犹存，不可能变作一个丑老太婆。　　韦小宝回过身来，躬身一揖，说道：　　“神仙姐姐，你姘头跑了，那也不要紧。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没有老公陪伴，难免受不了寂寞，终于也离开了。　　但待我寻到你之后，咱们一起来这里，继续过那神仙眷侣的日子。　　我韦小宝虽不会舞剑，但会赌钱掷骰子，还会教你唱十八摸。　　我做你老公之后，决不会令你感到寂寞。”　　玉像眼中宝石神光变换，竟似听到了他的话，深感欣慰，十分认同。　　韦小宝心中大乐，说道：“你同意我做你老公，那真是再好不过。你老公我叫韦小宝，不知神仙姐姐尊姓大名？”　　他忽然想到：“老子如今识字不少，多得数也数不清。不妨在旁边找找，看看是否刻有我老婆的名字。”　　韦小宝四处打量，见东壁上题着许多字，却懒得多看，转而回头去看那玉像。　　他这时发觉，玉像的头发竟似真的人发，云鬓如雾，松松挽了一个发髻，鬓边插着一只玉钏，上面镶嵌两粒明珠，莹然生光。　　又见石室顶部，也嵌满了明珠，宝光交相辉映。　　西边壁上嵌着六块大水晶，水晶外湖光粼粼，照得这间石室比第一间还明亮了数倍。　　韦小宝见玉像表面、石室顶部和西边壁上都无字迹，这才转头去看东壁题字。　　只见东壁之上，岩石打磨平整，但却刻了十几行大字。　　韦小宝入主这副身体之后，已能识文断字，只是缺乏经验，不善读写而已。　　他望见文字甚多，心中早生畏惧，但既要得知神仙姐姐姓名，只好按捺性子，硬着头皮往下读。　　韦小宝轻声读了几句，反复几次之后，才弄清楚这些字的排列顺序，乃是自上而下，从右到左。　　他看了一会儿，心中忽然有些明悟，这数十行字，都是《庄子》中的句子，大多出自《逍遥游》《养生主》《秋水》《至乐》几篇。　　这些字虽刻在岩壁之上，但笔法却飘逸之极，似以极强腕力，运使利器刻就，每一字都深入石壁几近半寸。　　韦小宝不耐烦读这许多文字，目光粗略扫过，只见文末题着一行字云：　　“无崖子为秋水妹书。洞中无日月，人间至乐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