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们女儿

　　韦小宝兀自心有余悸，一见钟万仇追来，就如耗子见猫，情不自禁地全身发抖，心想：“他怎么追来了？莫非是气不过，要赶来将我打死？”　　钟夫人伸手托在韦小宝腋下，叫道：“快走！”　　她提起韦小宝身子，纵跃向前。　　韦小宝双足离地，又不得自由，暗骂道：“他妈的，老子怎么又被提了起来？这样被人提来提去，老子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三人两前一后，片刻之间，已奔出数十丈。　　钟夫人轻功不弱，但终究多带了一个人。　　钟万仇渐追渐近。　　韦小宝被钟夫人托着，又奔了十余丈，后颈已觉到钟万仇的呼吸热气。　　突然，嗤的一声响。　　韦小宝背心一凉，衣服已给钟万仇撕去一块。　　钟夫人左手运劲一送，将韦小宝掷出丈许，叫道：“快跑！”　　她右手已抽出长剑，随手刺向后方。　　原本钟万仇武功不弱，这一剑自然刺他不中。　　何况钟夫人绝无伤害丈夫之意，不过意在阻他追赶。　　不料她一剑刺出，只觉剑身微微受阻，剑尖竟已刺入丈夫胸口。　　原来钟万仇没有避让，反而挺胸迎剑。　　钟夫人大吃一惊，急忙回头去看。　　只见丈夫一脸激愤之色，眼眶中隐隐含泪，胸口中剑之处，鲜血不住汨汨渗出。　　钟万仇颤声道：“阿宝，你…你终于要离我而去了？”　　钟夫人见这一剑刺入他胸口正中，虽未触及心脏，但剑锋深入数寸，丈夫生死难料。　　她惊慌之下，忙拔出长剑，扑上去按住伤口。　　但见血涌如泉，从手指缝间阵阵喷出。　　钟夫人怒道：“我又没想伤你，你为何不躲？”　　钟万仇苦笑道：“阿宝，你…你要离我而去，我…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他连连咳嗽，嘴角流出鲜血。　　钟夫人说道：“谁说我要离你而去？我只是出去几天，很快就会回来。我是去救咱们女儿，字条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么？”　　钟万仇说道：“我…我没见到什么字条。”　　钟夫人说道：“唉，你还是这么粗心。”　　她三言两语，将钟灵被擒之事说了。　　韦小宝猛然见到夫妻相残，也不禁吓得呆了。　　他待钟夫人说完，这才定了定神，连忙附和道：“没错，我们是去就钟灵妹子，不是去…不是去…”　　他见对方脸有怒色，便忍住了“轧姘头”不说。　　钟万仇忽然飞出一脚，将他踢了个筋斗，叫道：“小杂种，我不要再见到你。”　　他转向钟夫人，说道：“我不信，你莫要骗我。明明是他…他来叫你过去。这小杂种是他儿子…还出言羞辱于我…”　　钟万仇说着，又大咳起来。这一咳之下，伤口迸裂，血液流出更加厉害了。　　他盯着韦小宝，说道：“小杂种，上来啊。老子虽身上受伤，却也不怕你。你段家不是会什么一阳指么？快上来动手啊！”　　韦小宝被他踢得摔了一跤，右脸撞上了一块尖石，狼狈爬起身来，半边脸上都是鲜血。　　他前世不知自己父亲是谁，最恨人家叫他小杂种，骂道：“辣块妈妈，老子不会使什么一阳指。倘若老子真会什么厉害功夫，还能任你这样欺负？”　　钟万仇又咳了几下，怒道：“小杂种，你装什么蒜？你…你去叫你真的老子来罢！”　　他这一发怒，咳得更加厉害了。　　钟夫人说道：“你这瞎疑心的老毛病，终究是改不掉了。既然你不愿信我，我不如先死了干净。”　　她说着，拾起地上长剑，往颈中刎去。　　钟万仇伸手夺过，登时脸现喜色，颤声道：“阿宝，你…你当真不是…不是随这小杂种而去？”　　钟夫人嗔道：“人家是好好的段公子，什么小杂种、老杂种的？我随段公子去，是要杀尽神农帮，救出咱们的宝贝女儿。”　　钟万仇听妻子说并非弃他而去，心中已然狂喜，又见她轻嗔薄怒，更是不胜爱怜。　　他陪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算是我的错。不过…不过，我既然追来了，你为何不停下来，好好跟我说清楚？”　　钟夫人脸上一红，说道：“我不想你再见到段公子，否则又要瞎起疑心。”　　钟万仇果然又起疑心，问道：“这小…这段公子，不会是…不会是你的儿子罢？”　　钟夫人又羞又怒，呸的一声，说道：“你又胡说八道什么？一会疑心他是我情郎，一会又疑心他是我儿子。老实告诉你，他是我老子，是你的泰山老丈人！”　　她说着，不禁笑了起来。　　钟万仇一怔，才知妻子是在逗趣，当即捧腹狂笑。这一笑之下，伤口又即迸裂，鲜血泉涌而出。　　钟夫人不住流泪，说道：“你又在流血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钟万仇大喜，伸手揽住她腰，说道：“阿宝，你如此为我担心，我就是立刻死去，也不枉了。”　　钟夫人俏脸一红，轻轻推开丈夫，说道：“这里还有客人，你也这么疯疯癫癫的。”　　钟万仇呵呵而笑，但才笑得几声，又不住咳嗽。　　钟夫人见丈夫神情萎靡，脸色苍白，很是担心。　　她扶起丈夫，转向韦小宝，说道：“段公子，请你转告司空玄：我丈夫叫钟万仇，当年纵横江湖，外号唤作‘见人就杀’；我是甘宝宝，有个外号不大好听，叫作‘俏药叉’。他若胆敢伤害我们女儿，休怪我们夫妻俩狠辣无情！”　　钟万仇说道：“对，不错！”　　韦小宝见到这等情形，已知钟万仇固然不能前去救人，钟夫人也不愿暂别丈夫。　　他心想：“单凭他们两人的名头，只怕无法吓倒司空玄。看来自己腹中这‘断肠散’的剧毒，也是没法解救了。老子人生地不熟，又该找谁帮忙呢？”　　钟夫人忽然说道：“段公子，我还有一句话。”　　韦小宝一怔，心想：“她既然不愿意去，又有什么话好说？”　　钟夫人轻轻放开钟万仇的身子，来到韦小宝身前，从怀中摸出一样物事，递了过来。　　韦小宝不明其意，但还是伸手接过。　　钟夫人突然走近，轻声说道：“你将此物交给令尊，请他出手，救我们的女儿。”　　韦小宝说道：“我爹是大理镇南王，他若肯出手救人，自然马到成功。但距离约定的期限，已经没几天了，只怕来不及赶往大理。”　　钟夫人说道：“我去借一匹好马给你，请你在此稍候。”　　韦小宝说道：“不错，有快马的话，或许来得及。”　　钟夫人忽然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道：“别忘了跟你爹说，‘请他出手救我们的女儿’。这一句话，你要原封不动的带到。”　　她说完之后，转身返回，扶起丈夫，径自离去。　　…　　…